一边说着，带叶芸进屋，让刘美兰倒点水来。
灶棚下的刘美兰满脸不情愿，三角眼阴森森瞥叶芸和秦铮一眼，更想把叶芸和秦铮轰出去，气得手上用力，铁勺子刮得锅壁哧啦哧啦响。
这动静传进屋里。
叶建安往外一看，不禁暗骂：“这个老娘们…”
不过他也没说别的。
自从叶雪失踪，刘美兰一直跟他闹，时至今日才勉强消停。
还有就是，现在的刘美兰比起以前那个对他非打即骂的泼妇已是好太多，他又能奢求多少呢。
“芸丫头，你别介意，你舅妈自打你妹妹离家出走后，心里一直难受，她又不是啥心胸宽广的人，看到你和秦铮过的这么好，心里难免不舒服。”说着，叶建安亲自为叶芸和秦铮倒茶水。
秦铮有眼色，上前拿走他手中的暖水壶，“我来吧。”
对方到底是长辈，他要是不抢着干活，叶芸也会把这暖水壶抢过去，他可舍不得他媳妇儿给人端茶倒水。
即便是亲舅舅也不成。
叶建安把秦铮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眼底浮现出一抹欣慰，“好好好，看到你们小辈过的好，我这心里也就放心了，唉…”
最后一声长叹，饱含惆怅。
“舅舅是在想叶雪？”
“啊？”叶建安见叶芸这么问，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还想她做甚，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他眉眼间的思念不是作假。
即便叶雪作恶多端，可到底是他亲生女儿，养了将近二十年的女儿，这么一个大活人突然说走就走，那个做父亲的会受得了？
院里传来哐当一声。
涮完锅的刘美兰满脸不甘地扔下手中铁勺，关掉灶棚的灯，拉着一张脸朝堂屋走来。
“你倒是过的潇洒，可怜我的小雪，到现在都没有一丁点消息。”她一进屋，嫉恨的目光便落到叶芸身上。
秦铮上前一步挡住叶芸。
叶芸让他别担心，拨开他高大的身子，不咸不淡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刘美兰，“叶雪离家出走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自己下的决定，自己长腿走的，是我逼得不成？”
“咋不是你逼得？”
刘美兰想也没想，两手一拍，脱口而出：“本来应该嫁给秦铮的就是我家小雪，若不是你非扒着秦铮不放，不把人还给小雪，她又咋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
叶芸气笑，什么歪道理？
“我还在这呢。”秦铮也没料到刘美兰竟然能说出这种歪理，嗓音沉下几分，“第一，我一开始就没指名点姓要你们家叶雪，我连你们叶家有几个闺女都不知道，是李秀英来你们家提亲的时候自作主张提的叶雪，你能听懂？”
“你胡说。”刘美兰不相信，“那天你娘来，指名点姓要的是我家小雪！”
“是她点的，又不是我点的。”秦铮面色平静，“你非要我说清楚的话，那我告诉你，我打一开始相中的就是我媳妇儿叶芸，至于你们家叶雪，我根本不认识，要不是跟我媳妇儿回门，我都不知道老叶家有她那么个人。”
“咋可能？”
“咋不可能？我跟我媳妇儿没结婚前我就见过她，就是冲着她我才让李秀英来提的亲，不然你以为我为啥非要娶你们老叶家的姑娘？”
末了，秦铮补一句：“你别忘了，我爷是因为你们老爷子才没的，见你们家人等于勾我们老秦家的伤心事，我何至于平白无故地勾起自己家的伤心事？”
若不是叶芸，他才不会跟老叶家再扯上一分钱的关系。
刘美兰被怼的沉默。
望着秦铮笃定的神色，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否定的话，难道秦铮真的一开始就没看上她家小雪？
可她的小雪哪里不好？
反观叶芸，没有爹没有娘，有哪点值得秦铮看上？
叶芸也有点懵。
“结婚前，你啥时候见过我？”她扭头，满目不解地瞧着站在跟前的男人。
秦铮面色浮现出一抹窘迫，清了下喉咙，“老早之前了。”
“哦？”
“就是，之前我请假回家，从县城回家的管路上，看到你跟几个女同学结伴回家…”
秦铮清楚地记得那天。
四月的天，阳光明媚，几个挎着书包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是在她们身后，有个瘦弱的身影默默跟着。
没有人喊她一起跟上队伍，她就一个人默默走在后面，安静地看前边的同学们打打闹闹，散下的刘海无声地遮住她的落寞。
那时他不知道叶芸是被孤立的。
而且，是被家里妹妹在学校里造谣，煽动其他同学一起孤立她。
他只是觉得，这女学生跟其他人真是格格不入。
直到有人喊了她一声。
那一瞬间，她的脸上浮现出惊奇，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喊她。
喊她的那位女同学朝她招招手，另外几名女同学也喊她一起走。
那一刹那她的脸上蓦然绽放出欣喜且灿烂的笑意，激动得一路小跑，朝那几位女同学奔去。
她的笑，好像坠入在深渊里的人看到了曙光。
也像极一条有人收养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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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日子好长啊
但她的笑容格外明媚，衬得她那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也格外好看，渲染得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扯出一抹笑。
他当时想，怎么会有人那么傻，别人一点点示好就高兴成那样？
可惜他不知道小姑娘是被孤立的，也不知道被孤立的小姑娘心里有多么地渴望交到朋友，像其他姑娘家那般可以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结伴上下学。
反正就是。
那天姑娘家眼中迸发出的欣喜与激动，点燃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阳光明媚，少女笑容嫣然，明眸皓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好的画面，一直瞧着失了神，连人带二八大杠一头栽进了沟里。
当然，这些就不必说了。
“反正那天我看你挺高兴，我也挺高兴的。”
秦铮眼底漾开一层笑意，又补一句：“大家都挺高兴。”
叶芸，“…”
她竟然不知道这回事。
“其实那也不是我第一次见你。“忽然，秦铮又道。
叶芸，“啊？”
“更早。”
“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
叶芸不禁瞠目结舌，这个人也太…
行吧，不说就不说。
听完秦铮说完的刘美兰面如死灰，不愿接受这个事实，那她女儿执着那么久，还为秦铮离家出走又算什么？
叶建安怒其不争地看向刘美兰，“行了，别再丢人显眼了，回屋睡吧。”
他不指望刘美兰能像个舅妈一样招待叶芸，不添乱总行吧？
刘美兰闻言面露委屈，指着叶建安便抹起眼泪，“你个没良心的，闺女离家出走那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是一点都不担心啊，你还是不是个当爹的了！”
叶建安一听，“我咋不担心？那我担心有用？她自个儿能回来？”
刘美兰只顾着哭。
叶建安说的话她接不住，可她又不甘心，只能倔强地抹着眼泪道：“我可怜的闺女，天冷了，也不知道她在外面能不能吃的饱，穿得暖…”
“够了，路是她自己选的，家是她自己不要的，她要是在外面活不下去也是她自己作孽！”
叶建安说完，脸色难看地起身抓住刘美兰朝里屋推。
“你给我回去歇着，那么丢人显眼的闺女，给我们蒙了多少羞，不要也罢！”
接着把刘美兰推进了屋里。
刘美兰伤心至极，哭着喊了一句：“姓叶的，你没良心！”
之后便只剩下哭声。
叶建安果断地放下门帘，眼底尽是浓浓的红血丝，看到叶芸和秦铮的那一刹，又强行打起精神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
“让你们俩笑话了。”
“…”叶芸没有接这个话茬，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舅，我这次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给你好好准备礼物，这些钱给你。”
“你这是干啥！”
叶建安吓一跳，连忙把钱推给她，“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和秦铮现在还年轻时，处处都是要钱的地方，城里生意不好做，有点钱你们留着，给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做啥？我不要！”
“舅，你拿着吧。”
“不行不行。”叶建安坚决不要，连口拒绝，“要小辈的钱算啥，你快收起来！”
他没有养过叶芸，顶多就是给叶芸一口饭吃。
这钱要是收了，那他晚上良心痛得要睡不着了。
“舅，你就收下吧。”
秦铮开了腔，把叶建安推脱的手按住，沉稳的深色之中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