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脸色微凝，“如果我说…我想，你会笑话我吗？”
“会。”
“那我还是要说。”秦铮索性说的更坦荡，“反正都会被笑话，男人，应该勇敢直面困难。”
叶芸不禁被他逗乐了。
之前还是个话少的闷葫芦，现在什么话张口就来，也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
秦铮抱住她，又赖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
反正外面也没啥事情，他多跟叶芸待在一块就能多提高他的存在感，等他家的小崽子一出来就认得他这个爹，多好啊。
日子难得这么温馨。
秦铮这会儿比平时都格外黏她，叶芸也没舍得把他推开，任他贴着她的肚子一个人不停研究。
炕头上摆着一摞书，老四的。
家里能睡的屋子不够用，老四回来之后便歇在了她和秦铮这屋。
叶芸看了眼那一摞书，多是农业、养殖、种植等字眼。
由此可见老四上的什么学校。
她随手抽了一本。
一看，嚯！
《母猪的产后护理》
“…”
叶芸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孕肚，又看了看手里的母猪产后护理，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一温存，到了饭点。
直到隔窗传来老四吃饭的喊声，叶芸和秦铮才一起走了出去。
“哥，嫂子，快来吃饭。”老四正站在桌子旁往每个碗上分着筷子，笑着喊了他们。
老四是真开心呐。
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尚不知烦恼为何物，好像干什么都开心，笑起来一口牙又白又亮，格外灿烂。
饭菜已经上桌，秦香娥扶着老太太也坐好。
吃饭时，老四忽然问秦铮在家里待几天。
秦铮说：“七天。”
老四一听，笑的更灿烂了。
“刚好，我后天去单位报道，我有点害怕，哥你送我去行不行？”
报道？
秦铮吃饭的筷子一顿，来了兴趣，“分到哪了？”
“农业大院，基层。”
“说简单点。”
“养猪。”
“…？”
秦铮沉默了。
大概也是没想到老四会选到这么个岗位，他怔怔瞧着老四，脸上有三分懵逼，三分诧异，三分凝重，还有一分极其复杂。
愠怒中夹杂着怒其不争。
“哥…你这是什么眼神？”老四挠头，心虚地觑了秦铮一眼。
秦铮沉沉盯着他，“你那些同学都分配了什么工作？”
“不太清楚，”老四十分认真地回想了下，回答道：“有的去沙漠种树了，有的去种小麦了，有的可能跟我一样…也在某个山旮旯里养猪吧！”
秦铮脸色更不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你在学校跟着你老师忙了两个多月，放弃了其他岗位的好工作，就为了回老家养猪？”
“哥！你不要瞧不起养猪，我养的不仅仅是猪，更是祖国的希望！”
“…”
放你的狗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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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让你去读书你非要养猪
“嘿嘿，哥，其实我更想培育猪种，培育出那种更强壮也更多肉的猪。”
老四见秦铮脸色不好，讨好笑道：“但是我资质不够，想接触培育技术的话还得接着往上考，考完了也难，很艰苦，还可能出国，但是我的能力也就到这了，我也不敢出国，虽然他们都说国外有多好，但我就是不敢，我还不如回老家，守着我娘跟我姥，反正我现在也是铁饭碗，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秦铮：“…”
叶芸：“…”
很好，连她也沉默了。
秦香娥和老太太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见秦铮脸色严肃，安静得不敢说话，就连吃饭的动静也放轻很多。
秦铮脸色黑黑的。
起初听见老四能在老家工作，他还挺高兴的。
现在一瞧，屁啊。
回老家发展的选择固然没错，但你好歹找个有上升空间的岗位？
养猪能有什么上升空间？
况且现在农户养猪居多，说不定镇上的养猪场啥时候就扒了。
眼见秦铮的脸色越来越黑，老四的神色也慌了，“哥，你不要瞧不起养猪这个岗位，养猪也有很多技巧的，还很容易生病，一个不小心就会生病，赔的人倾家荡产，我养公家的猪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而且，我养的不仅仅是猪，更是未来与希望，我打算专养膘肥体壮的猪，改善品种，能让好多人都吃上猪肉呢！”
秦铮凉凉一嗤，“你去搞培育技术，才是未来与希望。”
老四挨了骂，一撇嘴，低下头，声音也落寞了下去：“我这不是，不想再读下去了…”
“为什么不想再读了呢？”
叶芸打断他们的争执，目光尽量柔和地瞧着老四。
她这轻柔的嗓音让老四有勇气抬起头，看了秦铮和她一眼，倏然红了眼眶。
他嗓音带了丝哽咽，哑哑道：“嫂，家里供我读书已经付出很多了，我的同龄人早已娶妻生子，让父母享福，我却还在吸家里的血，这些年读大学的钱大部分是我娘借的，当初我上高中还是用得我二姐的彩礼，导致她嫁人后被婆家看不起，到现在我心里都有个疙瘩，一直硌的我不舒坦，现在我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咋还能继续？”
“老四，你咋这样想？”
不等秦铮和叶芸说话，秦香娥一脸惊讶地瞧着老四。
老四瞧着亲娘诧异的眼神，放下碗，背过身去，狠狠地擦了一把眼里的泪水。
他就是，不想再耽误家里了。
秦香娥见儿子这般伤心，叹了一口气，宽慰道：“老四，你二姐从不怪你用了她的彩礼，能供出你这个大学生，她可高兴呢，咱们全家人都高兴，你不知道你这个大学生让她在婆家有多长脸，还说她生出来的娃也聪明，哪会看不起她呢？”
老四扭头看她，红着眼道：“可二姐结婚那年，我听到姐夫因为彩礼的事跟她吵架。”
秦香娥噎住了。
叶芸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老四说的是真的，不禁咂舌。
秦铮也皱眉，“姑，我咋不知道这事儿？”
秦香娥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扯了扯脸皮笑道：“当初老四学费拿不出来，二妞刚好到了相看的年龄，就许了婆家，把她婆家给的彩礼给老四凑学费了。”
怕叶芸和秦铮误会她偏心，她连忙又道：“刚结婚那两年，二妞婆家是因为这事儿跟二妞吵过，不过后来老四考上了大学，二妞生了个娃也聪明，她婆家就再也没说道过这事。”
叶芸想了下，“当初二姐拿了多少彩礼出来？”
秦香娥老实说了个数，紧忙又道：“他媳妇，我知道你啥意思，我也做好了打算，二妞这又怀了身子，比你还要早一些，再过段时日就生了，到时候她添饭，我连带着娘家礼和当年的彩礼钱一起给她，也算是了了这件事。”
说完她又看向老四，“老四，要是想继续学，只要跟娘说，娘都会供你，上学是你走出这山旮旯的唯一出路，你知道不？”
她不知道老四都在学什么，她只知道，得供。
供了那么多年了，亲戚邻居借了个遍，闺女的彩礼钱也拿来，就是为了给孩子供个好前程，只要孩子想学，愿意学，她供得起，哪有不供的道理？
亲戚邻居的钱，她还。
闺女的钱，她也还。
以前是没能力，借着还着，现在找到了赚钱的门路，债都还得起，哪还有不继续让娃考学的道理？
老四低着头，沉默着，眼尾红红的也不说话。
他娘的话让他感动。
但是，想要继续往上考，哪有那么简单？
他的成绩在学校里也只能算是中等，比他成绩好的都不一定能考得上，他还有啥希望？
他心里害怕呀。
一年考不上浪费一年，两年考不上浪费两年，这一年又一年的费用他家里哪能承受得起？
老四终是摇了摇头，“娘，你别说了，我本事也就到这了。”
秦香娥确实认真地瞧着他，说：“老四，人知道自己的本事在哪是件好事，但是也不能瞎知道，娘不懂啥大道理，就是想跟你说，有些事情你没试过，咋就知道你的本事就到这了？”
“你这养猪的工作能推了不？娘给你钱，你回省城，继续往上考，考个科学家出来！”
老四猛地抬起了头。
他娘咋知道他想当科学家？
他学的这一条路，路的尽头就是顶峰之上的科学家，研究各种农业培育技术，解决国家短缺的困难，让所有人都能吃得上饭，吃得上肉！
但是…这条路多艰难啊。
最大的困难是能力。
大部分学子跟他一样，止步于大学毕业这截半山腰。
“老四，我同意姑说的话，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秦铮沉声道，“总之，我不希望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却窝在山嘎啦里养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