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网络上有关于她和靳迄云的照片找不到了。连带那个帖子都被删除了。
余霁赶忙掏出手机, 重新点进历史记录里曾经搜索过的词条。
当时热度破六位数的帖子再一次凭空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那份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了起来。
靳氏的大楼位于城市商业核心区，这一代交通发达，一栋栋的写字楼拔地而起。靳氏则是最早、也是最为恢弘的那一批。
余霁之前只来过一次。
那一次还是她初入靳家，被靳老爷子领着在靳氏的大楼里逛了一圈。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机会来这个地方，更别说进靳泽康的办公室。
“靳董事长，余小姐来了。”接待余霁的是靳泽康的秘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秘书轻轻叩了叩门。
“进。”
秘书朝着余霁做了个“请”的姿势。
此时此刻，余霁的心里疯狂地擂鼓，明明已经能猜到他要说点什么，但真的要见他，还是不免让她觉得胆寒。
她颤颤巍巍推了门，走路的步子都变得小心翼翼。
办公室视野辽阔，光线很足，灰色的地毯让她走路变得毫无声息。靳泽康正伏案看着文件，连头也没抬。
“小杨，去给余小姐泡杯茶。”
余霁的双手交握在身前，小步走到靳泽康的办公桌前，不知道该不该坐，索性她直接站着。然而单是站着，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待秘书替余霁泡好茶，靳泽康这才抬起头来，朝着秘书头一点。
待大门合上，他才示意余霁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叠在了一旁。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吧？”余霁此刻只觉得气压很低，低到她都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一垂眸，像是被审讯的嫌疑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抽出来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推到余霁面前。
是网络上那几张照片。
“照片已经被我买下来了，之后网络上不会再出现你和他的照片，所以你大可以放心，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余霁咬了咬下唇，依然只是沉默着点头。
“你和迄云这样，多久了？”
余霁一愣，不知道他指的究竟是哪件事。
是当众表现得这么毫无遮拦，还是说，和他建立起的不光彩的关系。
“靳叔叔，我们没有关系。”
余霁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发颤，她死死地攥着衣角，像过往无数次撒谎那样紧张。
靳泽康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满脸的褶皱，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
“小余啊，这些年，靳家也不算亏待你吧？”
“你也知道，迄云以后是要做靳氏的继承人的。你别怪叔叔说话难听，你就是活在你们余家最辉煌的时候，也没有一点资格踏进靳家的大门。”
余霁咬了咬牙，头垂得更低了。
“不过呢，叔叔也懂，你们年轻人嘛，总觉得情比金坚，什么灰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什么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呀，叔叔不是没听过。可是小余啊，你觉得现实吗？”
“我不管你和迄云现在怎么玩，我只告诫你一句，迄云之后要娶的人，绝不可能是你。”
余霁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刺耳无比，甚至觉得荒诞到她想要发笑。
心底翻腾起一股热气，她突然抬起头来，字正腔圆地说：“靳叔叔，放心吧，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和您的儿子在一起。”
何况，那天要她留下的人，是靳迄云。
“我不喜欢他，更没有想过要进靳家的门。”
从他们共处的第一次，她就已经在心里劝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以至于到后来，她都快记不起他们究竟是怎样开始的。
但是她一直都知道。他们自始至终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如果一定要关联点什么，那大概是那种纯粹的欲望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此刻，余霁话音才刚落，靳泽康拿茶杯的手都顿了顿，大概以为面前的小姑娘会像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桥段，哭着哀求说什么自己是真爱，自己会努力。
谁知道余霁居然说不喜欢靳迄云。
他诧异到差一点儿就要质问她：难不成还是我儿子单恋你？
只是余霁被他那样数落一通，反倒是像被浇了一桶子凉水，刹那间清醒了不少。
靳泽康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在刚刚余霁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精彩。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重重的一声，他将茶杯重新放回桌面的时候，明显带了些脾气。本来靳迄云和她闹这么一出他就够觉得没脸面了，此刻还被余霁否认得那么决绝，他只觉得心里一股气直冲脑门。但碍于形象，他不能在余霁面前发作。
靳泽康是聪明人，余霁都是这种态度了，他干脆也就不问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在促成这段关系，于是搬出来自己手里的另一个筹码：“之禹找过你把？”
那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但这一次，余霁不打算装失忆，而是打算直接回绝。上一次她因为害怕，没敢在靳之禹和靳迄云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现在，她好像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了。变得一无所有、流落街头似乎也没关系了。
“是说送我出国的事对吗？”
靳泽康嘴角嗤着笑，于是问：“看来你什么都记得啊？那么，不如我们加快这件事的进程？下个月，你就直接去英国，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到时候......”
靳泽康话里的意思余霁自然明白。上一次靳之禹还给了她考虑的余地，而这一次，靳泽康只是在发号施令。
但她不要再做一只听话的囚中鸟。
“靳叔叔。”余霁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动静把靳泽康都吓了一跳。
“靳爷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刻意强调了一下“靳爷爷”三个字。像是要告诉他，她要感激的，从来不是他们靳家别的人。毕竟，不论是靳泽康还是靳之禹，他们都是打着“靳老爷子”的名号在同她谈论这件事。
“一个月之后，我会彻底离开靳家，”她语气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那般。
靳泽康嘴皮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挑起眉头让她继续往下说。
“离开靳家之后，我和靳迄云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轻轻一捏拳头。
没想到，这一切比她预计的来得还要早、还要急。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靳泽康也缓缓站起身子来：“那么小余，你说靳叔叔我该怎么信得过你呢？”
余霁深吸一口气：“我会躲得离他远远的。”
“可是你在A大，他在京大。”靳泽康一步步往下引导。他要余霁亲口说出那句话。
“你们隔得这么近，叔叔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们。小余啊，你别怪叔叔多心，这确实是很难办呀。但你出国可就不一样了。”
他缓缓踱步来到余霁的身边：“你出国的话，只要你不想见他，他就不可能会找到你的呀。这不比你们门对门让叔叔更放心么？”
余霁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还想着大学毕业之后，可以换个城市生活，但是此刻，靳泽康催促着要她离开，她不得不离开。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非常明确。
他要她答应。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让她活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再离靳迄云远远的。
“靳叔叔，”她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哦？”
“一个月之后，如果我没有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那么我就听您的安排去英国。”余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颤。
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让她在靳泽康的威逼利诱下打商量呢？
“好。”靳泽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满脸都写着“胜券在握”四个字。
他倒要看看，余霁这么个成天呆在学校里的大三学生，能想出什么法子让他做退让。不过是一个月。
对他而言，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然而余霁拖着步子从靳氏大楼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满心都是惆怅。
天色再一次阴沉了下来。京城初冬的风刮得她皮肤生疼。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又一次收到了靳迄云的短信。
按照从前，这一天会是他们固定要见面的时间。她习惯性的点开，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给她发一个地址、房间号和时间。
但这一次却并不是这样。
屏幕上还留着那晚她没回复的短信。几条暧昧到她都有些恍惚的问候。她不想回复——因为她觉得靳迄云那晚对她发的疯，她还没有真正原谅他。
最新的一条的确是一个地址和时间。
但改在了一家餐厅。
随后是一句简单的话：
【小霁，今晚见一面吧，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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