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棠, 醒醒，别睡了。”
邱棠前一天晚上睡得很晚，课休时间, 她正趴在桌子上补眠，奈何何夕不让她如愿。
何夕拿下她耳边的耳机，“你昨晚又熬夜复习啦？怎么这么困？”
那时已临近高考，邱棠白日补觉的频率越来越高，何夕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因为晚上刻苦复习了。
但其实邱棠是熬夜看侦探小说所以白天才这么困。
邱棠揉揉眼睛, 看向兴奋的同桌，问：“又有什么新闻？”
何夕咧嘴笑得得意，“我听说了一个大消息，你想不想听？”
邱棠微掀眼皮, 望着她不说话。
何夕在这样的眼神下败下阵来, 要是等邱棠主动开口询问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听说，今年我们学校要办一个毕业晚会。”
“毕业晚会？”邱棠将信将疑, “为什么？往年附中好像都没有办过吧。”
“是啊,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这消息是从隔壁班的刘子健那里听来的, 他爸是副校长, 这消息假不了，好像说是学校的一个校董提出的, 你也知道学校明年要评级了, 如果弄得好能再升一级。”
“原来是这样啊。”
邱棠嘴里这样说道，但是语气却没有丝毫的起伏，似乎对这个消息完全不感兴趣。
何夕知道她这个同桌一向淡泊名利，但还是被她的反应给噎住。
“你就一点都不激动吗？听说毕业晚会上大家可以挑选舞伴一起跳舞，这可是多好的机会啊, 能促成多少对小情侣啊。”
邱棠隐约听出点什么，她提出质疑：“既然这样，学校怎么会允许？这不就是联谊晚会吗？又不是在国外，附中什么时候允许早恋了？”
“这不是都毕业了吗？还算什么早恋。”
邱棠想了想，“那也是。你要参加吗？”
“当然，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我终于可以有理由约他了。”
邱棠知道何夕有喜欢的人，所以也并不奇怪，“那祝你成功。”
说完，她发现何夕仍盯着她。
“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邱棠提着笑的嘴角被她慢慢抹平，“没有。”
何夕一脸可惜，“如果有的话，你就可以约你喜欢的人做你的舞伴了，不过没关系，说不定还会有别的艳遇。”
邱棠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毕业晚会吗？即便有，她大概率也是不会参加的。
原以为何夕又是道听途说，但在高考的前一个月，校长竟然真的当众宣布了要举办毕业晚会这个通知。
校长沉静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校，何夕朝邱棠眨眨眼，像是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邱棠只是一笑置之。
接下来的日子，高三的学生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考而做准备，邱棠把侦探小说都暂时收起来了。
在离高考只有半个月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交给学生用来自习，邱棠常常会在没有老师看管的时候独自跑到多功能教室去温习。
这一天，她照旧抱着书去了常去的教室，刚走到门口，她就从开着的门缝中瞥见了一个俊逸的身影。
她的脚步顿了顿，刚想悄然离开，里面的人也发现了她的存在，抬头朝她看来。
邱棠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在叶舒直白的目光下，她推门走进去，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叶舒自然地跟她交谈：“你也是来自习的？”
邱棠放下手里的书，随口回答：“是啊，这里比较安静。”
除了教她做题的那次之外，他们还在各种竞赛中碰见过几次，也算相熟，既然遇见了，聊上一两句也属正常。
他们不尴不尬地聊了两句后便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在安静的空间里，即便附近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邱棠也没有觉得太难受。
不知不觉，他们一起待了四十分钟，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邱棠恰好做完了一张卷子抬头，却发现叶舒正看着她。
骤然掉入他深邃的目光中，邱棠正盖笔帽的手歪了下，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条黑色的墨痕。
叶舒丝毫没有被发现的不好意思，他淡淡发问：“试卷做完了？”
邱棠垂下眼把笔帽盖上，才从喉间发出一声：“嗯。”
“那要走吗？”
邱棠确实也该离开了，于是沉默地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叶舒只带了一支笔和一本书，邱棠来时无意瞥到了他手上的教材书，那好像是大学才会学的高等数学，不过她没有多问，她知道他的理科成绩一直都很好，每次大考几乎他都是第一名。
叶舒没什么可收拾的，但他却也没有先离开，邱棠意识到他或许是在等她，于是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走出多功能教室的下一秒，他也迈出了教室并落好锁。
或许他是为了锁门才等她的，邱棠尽量不让自己多想。
原以为他们该就此告别，却不想叶舒在锁好门后转身对她说：“走吧。”
两人便又沉默地同行了一路。
“毕业后，你打算去哪所学校？”
沉默了许久的人忽然发问，邱棠惊讶了一瞬后，回答他：“我可能会报清大。”
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分数够的话。”
“你可以的。”叶舒未加思考就脱口而出。
语毕，他顿了下又加重了语气：“我相信你的实力。”
这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邱棠从很多人口中都听过，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时，她的心口猝不及防地颤了颤。
邱棠有些不太敢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她微微垂下眼，吐出两个字：“谢谢。”
前方就是岔路口，邱棠要去图书馆还一本书，与他并不顺路，她自然地提出告别。
叶舒看了她几眼，只说：“好。”
邱棠暗松一口气，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她习惯在走路时默背语文的古诗文，但这次她一句诗文都想不起来，她满脑子都在思考着他们方才相处的细节。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差点与迎面走来的人相撞，在与对方互道一句抱歉后，她忽地回头看了一眼。
而叶舒依然站在他们分别的那个路口，她回头看去正好与他注视的目光相撞。
两人都有一瞬的怔愣。
在邱棠的理智回笼前，她已经率先迈步走向了身后的人。
叶舒没想到她会回头，等她在他面前站立，他带着一丝期待地问她：“有事要跟我说？”
邱棠语塞，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但既然已经做了，她要不要试一试……
就在她跟自己内心交战的功夫，叶舒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一向没耐心的人此时的耐性却好得出奇。
“我可以邀请你做我毕业晚会的舞伴吗？”
在问出这句话后，邱棠的心跳声掩过了周遭一切的嘈杂声，她等待着他的答案，似乎是怕眼里的期待过于明显，她不去看他而是低头望着地面。
叶舒似乎从没想过她会主动向他提出邀请，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秒，他的心跳就因为欣喜而开始剧烈跳动，然而下一秒，他就又想起他已经许诺了孟亦然。
想到这，他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底。
而面前的人还在等着他的答复。
叶舒连呼吸都觉得有些疼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她说：“抱歉，我……已经答应了别人。”
邱棠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散去，她抬头看着他，扯了一个笑，“我想也是，你就当我没说吧，再见。”
邱棠快步离去，这次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再回头。
叶舒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捏得很紧很紧。
……
这段回忆邱棠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回想起了，或许是无意，又或许是刻意，她选择了埋藏起这段记忆。
但越想遗忘的往往就是自己越在意的。
邱棠独自发了很久的呆，叶舒就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许久后，邱棠才回神，她问着一旁的叶舒：“孟亦然她怎么样了？”
“她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是谁要害她？”
“孟亦然的父亲在外面欠了很多债还不上，那些债主就找上了孟亦然，她拒绝帮父亲还债，结果那些讨债的人就对她动了手。”
邱棠听完有些愤恨，“真替她感到不值。”
见叶舒一直盯着她看，她主动说起：“其实刚才我遇到她父亲了。”
叶舒闻言微蹙起眉，“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邱棠想说他跟她说了很多事情，但她没有这样讲，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他：“如果毕业晚会那天，孟亦然是因为别的原因才答应跟你一起跳舞，你会怎么办？”
“你都知道什么？”
叶舒的脸上只有惊讶，没有丝毫难过，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早就知道孟亦然是别有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