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无意间翻到这份稿件，耐着性子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就从平静，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了震惊。
他不敢耽搁，立刻把稿件交给了主编。
主编是个戴着玳瑁边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男人，接过稿件，也是半信半疑。可当他看完第一道数学大题的解析和后面的变式训练后，便来了兴趣，接着往下看，一直把所有的题都看完了。
“这题出得好！太好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水平，真是有水平！既有出题人的敏锐，又完全是站在学生的视角，这里面的每个陷阱都设得恰到好处，有一定的迷惑性和难度，仔细分析，又完全没有超纲。最关键的是，这个思路，完全是跟着这几年的高考趋势在走啊！”
他越说越兴奋，又拿起稿件看了几遍，最后把办事员小高叫了进来。
“这个叫简楠的学生，立刻联系！数学的题就敲定了，让她来出。就按照B类稿酬来走。”
小高赶紧应下，回到自己座位上，找到稿件最后一页留的那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找谁？”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简楠同学吗？我是新世纪教育出版社的编辑，我姓高。”
韩芳正在厨房忙活，听见电话响，赶紧擦了擦手过去接。一听是找女儿的，还是什么出版社，她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之前女儿寄出去的那些东西，有回音了？
她赶紧捂住话筒，冲着房间大喊：“楠楠！楠楠！有你的电话！出版社打来的！”
简楠正在房间做题，这段时间她都没去学习中心，留在家里，主要也是为了等对方电话，便匆匆走出房间。
她从韩芳手里接过听筒，神色平静：“喂，你好，我是简楠。”
电话那头的小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专业的语气说道：“简楠同学你好，你之前投递过来的稿件，我们已经收到了。主编看过了，非常满意。他说你出的题很有水平，所以我们决定采纳你这一批题目。”
简楠“嗯”了一声，等着对方的下文。
小高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我们编辑部讨论，考虑到你题目的质量非常高，我们决定破格给你五千块的稿酬。当然，前提是你后续提供的题目，也能保持现在这个水平，要是能正式录取的话，就能拿到这五千块稿酬了。简楠同学，五千块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高的价格了，这都是我们主编爱才，特地为你争取来的。”
他本以为，对方一个高中生，听到这个数字会高兴到尖叫。
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高编辑，谢谢贵社和主编对我的认可。不过关于稿酬，我有一个不同的想法。”
小高愣了一下：“你说。”
“我不希望一次性拿稿酬。我希望可以按照这本书最终的发行量，以及我的内容在整本书中所占的篇幅比例，来计算我应得的版税。”
关于这一条，简楠也是事先考虑过的，如果只是一次性赚个几千块钱，太浪费这次机会了。之前她去江洲新华书店逛过几次，每次都会感慨，这个年代的参考书实在是数量少，质量也不行，接下来父母对子女的教育会越来越看重，对高考也会越来越重视，各类教辅都会迎来销售高峰，只要能率先出版，以质量打出口碑，将来不愁没销量的。
如果只是一次性给付稿费，之后的再版跟她就没有关系了，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既然机会都到眼前了，简楠自然要为自己争取一把。
“什么？按照比例拿版税？”小高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做编辑这么多年，跟不少名校的特级教师都打过交道，从来没有人敢一上来就提版税分成的。这小姑娘，口气也太大了吧？
“简楠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个行业的情况。”小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按照版税分成，那是给那些非常有名的作家或者学者的待遇。你还只是一个高中生，我们愿意给你五千块的稿酬，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了。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简楠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高编辑，既然是合作，我希望我们能在一个相对公平的基础上进行。我相信我的题目值这个价。如果贵社不能接受我的条件，我也能理解。不过我对自己出的题很有信心，这本书的出题质量，在市面上非常具有竞争优势。”
她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小高却听得有点发懵。
对方真的只是高中生吗？怎么讲起条件来一套一套的，让他招架不住。
其实他是想直接拒绝的，因为这事就算报上去，也肯定会被主编驳回。
但他确实没有拍板的权利，只能说道：“小简，你还是学生，对社会上的规矩不太懂，我也是为你好，你再考虑一下，只要你答应，后续的稿件通过终审，出版社就能给你支付五千块钱，你估计对五千块有多少也没概念，如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百块钱，你算算吧。”
他说完觉得简楠就算不会马上答应，也一定会再犹豫一下。
没想到对方却说道：“我的条件不会变。”简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麻烦您上报给主编了，高编辑，感谢你的来电，我等您的消息。”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韩芳在旁边听得提心吊胆，听女儿前面的话，似乎投稿的事情还真有戏，可听到后面，简楠的话锋一转，似乎要拒绝对方给的稿酬，自己开条件。
等女儿挂了电话，她才凑过来小声问：“楠楠，怎么样了？”
“编辑说给我五千块。”
“五千啊！我的天，那么多，这么说你上次寄过去的稿子，通过啦？”韩芳感觉喜从天降，又想起刚才简楠讨价还价，“五千块你也没答应？”
“当然不能答应，五千块只能拿一次，我只不过换成按照比例分成。”
韩芳不太懂里面的门道，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过女儿的决定，她也是尊重的。
“你真不再多考虑考虑啦？”韩芳小心问道。
简楠把电话放回原位，笑了：“妈，因为我的东西，可不止值五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就在简楠一家三口都在忙碌着的时候,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简保国从广州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跟几个月前的风光返乡不同，这次他是坐火车回来的，最快的一班卧铺。
回来以后, 简保国都没顾得上去江洲看他岳父, 直接奔着永安县城而来。
找了一圈, 简保国这才发现，他既没有简保生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他家住址。
只知道他小舅子在纺织厂上班, 可他哪里有脸找到纺织厂去。
一番纠结以后简保国决定先去找三弟简保坤。
简保坤平时就在三河镇的镇上蹲活，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十点钟出去, 下午四五点回家, 没活的时候，他就跟几个人蹲在路牙子边炸金花，最近活比较少, 他就正在跟几个人在路边打牌。
正打得酣畅淋漓的时候，一个男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简保坤被拽得一个踉跄，转过头却惊呼出声：“大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广州吗？大嫂呢也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简保国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 抽出一根掉在嘴上，然后递了一根给简保坤, 点燃以后猛吸一口。
简保坤偷偷打量他大哥, 简保国在火车上折腾了两天, 胡子拉碴的，哪里还有几个月前过年时那个开着小轿车，意气风发的大老板模样。
“我自己回来的，这卧铺真是……折腾死我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简保生一家住哪儿？”
简保坤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啊……你是为二哥回来的吧？怎么，你厂里的调漆师傅还没搞定吗？”
一提起这件事，简保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提这个了，先找到你二弟要紧。”
“哥，找他倒是不难，他的店就在永安一中门口，去就能找到，可是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你想要找二哥去广州只怕是不容易了，上次我去说都说不通，只怕，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简保国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老子亲自回来请，为了这事坐了整整两天的火车，他还想怎么样？”
“哎，大哥，你消消气，这事恐怕还得从长计议。现在的二哥性格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哎，我也说不上来，别说我了，我老婆上次在街上遇到二嫂，也碰了个钉子呢。”
简保国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他这个二弟，从小就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格，一个人的性格成年以后就定型了，哪有那么容易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