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谁叫那倚梅偷来告诉她,说得有板有眼,她自己细打听了一下,确是有这回事,又不见福乐拿了家来,便认了。
这小娘皮真真歹毒,说这等虚话来蒙她,这下还不让这老虔婆告到娘子那儿去,叫她吃不了兜着走了!
福乐娘急了,拧了福乐一把,
“你这短命的,快说啊!”
福乐呐呐道:“给了……”
福乐娘脑子轰一下发晕,面上臊得通红,底下一干看热闹的,顿时哄笑出声,有人还调侃道:
“周娘子,这下可明白了,你平日里连小儿子的钱都要扣去家用,也不怪他瞒你,我看啊,你就留几个给他花用罢,半大的小子,兜里怎好没个铜子儿响呢,抠得狠了,才出这事呢!”
福乐娘,也就是周娘子,又气又臊又恨,气的是福乐瞒她,臊的是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丑,恨的是倚梅和钱娘子。
她拿眼狠狠刮了福乐,福乐往谭霜这边缩了缩,今儿回家恐怕是要遭了,有他爹在家,怕是一顿好打少不了了。
谭霜在旁边干着急,不知道该怎么解围。
忽又听得钱娘子凉凉开口:“怎的,周家的,可是我诓你不成,如今你可如何说,我这脑袋可还疼呢,不知被你扯了多少头发去,得吃多少才补得回来。
我身上这件也是年前新做的绸衣,扯成这样,没有二两银子,我就告到娘子那儿去,教娘子给我做主!”
“二两银子,你疯魔了不成!”
周娘子失声叫到。
“你当你是个什么金贵人儿,扯两下就值二两,你那衣服又没扯开,做什么就值得二两了!”
下面也有觉得钱娘子要多了的,帮着说嘴。
也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笑道:
“话不能这般说,这钱娘子平白受了这等冤枉,难道就这么算了?我看二两银子不算多,不若,就到娘子那儿去好好说说,教娘子来评评对错。”
周娘子听了这话,一下子软了,斜着狠狠剜那说话的婆子一眼。
谭霜扫过众人脸色,注意到钱娘子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心里升起些疑惑。
周娘子没注意,语气软了软,退步道:“今儿是我不对,可恨那倚梅,巴巴地跑来告我这事儿,这才冤了你去,我就在这儿给你陪个礼了,改明儿叫福乐请你家来,做一桌请你,对不住了……”
周娘子一向和钱娘子有些不对付的,今儿当众说了这句,合是向钱娘子认怂,真教她羞死。
因此说完了,就转过头,看着福乐,眼睛通红,骂道:
“作死的混账货,以往得了多少不拿回家去,银钱呢,是不是被这外头买来的野丫头哄去了,都教你莫与这些野丫头来往,一个心眼掰成八瓣儿使,如今栽跟头了,知道了罢!”
她一边说,一边锤福乐。
谭霜尴尬地看着她,不知说些什么。
福乐先还躲闪着,后听得后面这句,当着谭霜的面,耳尖儿一下臊红,躲也不躲了,冲他娘吼:
“娘!你胡说什么!小霜才不是那等人!”
我耍几个玩伴怎了,你平日里每回扣我月钱,我有说甚了不曾!这回不过是小霜请我吃了肉饼,我与她回个礼罢了,要不是你回回把我月钱领去,我哪会这般瞒着,难不成只有大哥二哥是你亲亲好儿子,我就不是了?”
“你拿我的钱去填补我那些侄儿侄女,我有说什么不曾?不过是二十个钱,我就是拿去花用了!你叫我爹打死我罢!有你这对偏心的爹娘,我也不想活了!”
他说着,竟然双眼通红,哭出声来。
周娘子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闪过惊慌,没料到她以为不晓事的三儿竟然都懂得这些事。
“诨说什么……娘哪有将你的月钱贴补你两个哥哥,不过是怕你年纪小胡乱花用,替你放起来罢!”
福乐却不听,只说:“我这就回去,教我爹把我打死,免了活着受气!”
周娘子气个半死,也顾不得钱娘子了,急忙去拉住福乐,哄他:
“说什么混账话,爹娘不疼你,生你做什么!”
谭霜却听到了关键,急忙拉住福乐问,
“福乐,你是说钱娘子只给你分了二十个铜子?”
周娘子方才是乱了阵脚,这会子听见谭霜的话,回过味来,也忙问道:
“乖乖,娘子给的是二百个铜子,怎么只分了二十个钱给你?”
福乐乱中抹把眼泪,还记得正事儿,道:
“是二十个,我花用十个买了十方斋的糕,剩下的十个在我怀里呢!”
他说完,就从怀里把剩下的十个铜板摸出来给他娘。
周娘子都不用数,在手心里一颠就知道是多少。
一抹脸,转而恶狠狠盯着钱娘子,嗓儿都变了,
“钱升他娘,你说说罢,怎的二百个铜板,到我儿手里的就只有二十个?”
钱娘子一阵心虚,说话都结巴了,“这二百个铜子,怎么能都给了他去,再者,福乐又不是光在我后厨房做事,赏钱还能拿跟其他人一样的不成……”
周娘子冷笑一声,“怎地,那平日里叫柴担水,跑腿说嘴的活儿不是他干去了,你这话说得也是奇了,不如去娘子处,叫娘子好好给我们分辨分辨!”
“吓,原来是这般,我倒说这钱升他娘平日里屁大点事儿都恨不得捅到娘子那儿去,今儿怎么还有兴致跟周娘子啰嗦呢,原是怕自己克扣的事儿被捅出来。”
底下有跟福乐他娘要好的婆子说到。
“就是,连福乐的钱都扣了,多的难道能给了这两外面买的丫头么,怕不是都揣自个儿口袋里去了。”
这话倒提醒了周娘子,她转身问谭霜:“好孩子,放才是我误会你了,妈妈在这儿都给你赔礼了,你说实话,这老虔婆可是将赏钱分你了,分了多少?放心,我不怪你,只说实话就是,都怪这老虔婆作怪。”
谭霜望了下面一眼,钱娘子正被周娘子的话气个半死,见谭霜看过来,忙给了她几个眼刀子。
谭霜心道还好四丫不在这儿,否则就要被钱娘子威胁住了,难免要撒谎说拿了赏钱。
想到这里,谭霜开口道:“并不曾拿过钱娘子什么赏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钱娘子脸都黑了,瞪着谭霜道:“霜丫头,你怕是忙忘了罢,昨儿不是还给你八十个钱么,你可别忘了!”
钱娘子话中有话,威胁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谭霜目光平静:
“娘子昨儿是给我八十个铜板,那是老太太要吃卤子,缺了几个荤菜,你使我去买的。
昨儿下午出门去买了二斤核桃肉,两只乳鸽,并三两八角,肉铺那儿都可做证,因是第一次走远,还和前院守门的肖妈妈同了一段路,她也知晓。”
肖妈妈也在下面,听到她的名字,忙兴奋地站出来:
“是是,她昨儿是与我说了,我还亲自指她去的肉铺呢。”
钱娘子狠狠瞪了她两,索性承认了:
“是我扣的又如何,这俩毛丫头能帮上什么忙,这菜是我一个人做的,赏合该我一个人拿!缺福乐的,我给他补上就是,值当个甚么!”
周娘子恶狠狠望着她,如今钱事小,教她儿子寒了心,与爹娘离心了才是她最不能容之事。
“作死的乞贫婆!连小孩儿的钱也要私扣下,看我不扒了你的老皮!”
周娘子嘶吼一声,冲上去扯了钱娘子刚理好的头发,狠狠拽下一大把,又反手往她脸上招呼了两个大耳刮子,打得钱娘子都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嚎出一声,又朝周娘子还手,只是已然失了先机,被周娘子压着打得还不了手。
周围的婆子丫头,有平日看不惯钱娘子嚣张跋扈的,有看不过她克扣几个小孩儿的,反正挺身去拦的,没两个。
倒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捂着嘴偷笑。
钱娘子被打得假嚎变成真嚎,嘴里都出了血,才有看不过的去拉开两人。
周娘子眼都红了,还要拉着钱娘子去见大娘子。
周娘子和钱娘子两个,一个是大娘子的陪房,一个是大娘子自己嫡亲堂姐姐送来的的厨娘,巧儿出的这个主意,确教她二人“狗咬狗”了。
谭霜望着人群哄闹着远去,这回钱娘子总算要栽跟头了。不过,她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儿去,等钱娘子回过神来,定要给她使绊子的。
谭霜叹了口气。
到了第二日,钱娘子没来,倒是周娘子过来给谭霜和四丫送了她们俩该得的赏钱来。
二百个铜板,谭霜和福乐一人六十七个,四丫六十六个。
听周娘子说,昨儿她们把钱娘子拉到大娘子那儿去,钱娘子二话不说先哭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