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谭霜才将手里的药放好,春雨果然来寻她。
春雨站在檐下,夜色将黑,她有些踌躇,似又打好了注意,等着谭霜出来。
谭霜将钱娘子的事放在一边,当下是春雨的事儿比较着急。
春雨拉了她到一旁,知道她屋子里还有个四丫在,压低了声音道:“你真会治?”
谭霜点点头,道,“会。”
春雨嘴唇抿成一条线,又质问似的说:
“可是你才八岁。”
谭霜说:“八岁上,马上九岁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春雨一狠心,说:
“去我屋里。”
谭霜点点头,又从自个儿屋子里拿上药,跟春雨一道去了她的屋子。”
春雨是一等丫头,按理是单独住一间屋子的。
谭霜跟着她到了她的屋子,里头比她和四丫住的地处好上不少。
听说大丫头的屋子都有小丫头来收拾,被褥也是她们洗。
谭霜见屋子里还熏了香,春雨道:
“味儿重,用这香遮着些。”
谭霜点点头,将手上的药放下,又叫春雨脱了衣裳,查看创口。
春雨面露为难之色,咬咬牙,道:“我这处烂得厉害,你要看,可别吓着你。”
其实她更怕谭霜嫌她臭。
谭霜面色如常:“不看口子,怎么治?”
她面上镇定,心里也是悬着,若是太严重,怕没有把握,她也只学了些皮毛。
春雨听了,眼睛一闭,横心把衣裳褪了,解开小衣,又揭开白棉布。
谭霜挑了挑灯芯,教它更亮些,看得清。
果然那两处都烂了 。
不过好在创口不大,春雨也是狠心的,想来是发现里头有脓软了,便自己用针将那软皮戳破了,将脓液自己导出来。
只是没清理干净,又用布条绑着闷坏了,才会越烂越厉害。
谭霜想了想,自去旁边丫鬟们用的小灶烧了热水,又让春雨穿好衣服,找来些干净的软步条儿。
谭霜按着比例调了些盐水儿,又将布条儿用盐水煮了,清理干净自己的手,再再教春雨脱了衣裳,咬紧布条儿。
她将那盐水儿煮过消毒的布条来给她擦洗创口。
将没处理干净的脓液轻轻弄出来,擦干净了在用盐水冲洗净。
春雨疼得死去活来,硬咬着布条儿没出声,要不是谭霜开始前就给她打招呼说很疼,她定会被疼得叫出来。
待冲洗完了,谭霜又教她这几日少绑着,等创口愈合。
自己去将带来的药煎了,守在一旁。
春雨披着衣裳跟出来,没想到谭霜竟连药都给她买来了。
她犹豫一下问:“这是什么药?”
谭霜将怀里写了方子的布条儿递与她,念道:“瓜蒌牛蒡汤,需就着酒服下,你以后就照着这个抓药。”
说到这里她才一拍脑袋,方才都教钱娘子牵住了心神,哪里还记得买酒。
春雨见她说得清楚,不像蒙骗自己的,也放心些,胸口虽然冲洗的时候疼得脑子都在打颤,但是洗过后都舒服了不少。
她道:“上月里四姐儿赏下的月露酒我生着病没喝呢,正好温了来作药引子。”
谭霜点点头,将煎好的药盛出来,又问了酒的地处,给她热了一杯,教她就着药送服下去。
待吃完药,谭霜擦擦额头的汗水,给春雨交代要常用盐开水擦洗那处消毒,少捂着,又说自己会常过来看,教她放心。
春雨自觉舒服多了,拉住要走的谭霜进屋子,翻开箱子拿出两块压箱底准备作嫁妆的好料子,又拿了足有二两的一锭银子,捧着给谭霜。
“好妹妹,多亏你替我费心了,我方才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昨儿是我多想你,这些个身外物当姐姐谢你的,也轮不上你给我花药钱,你放心,只要钱娘子松口,我一定给你找个清闲的好去处。”
谭霜犹豫了下,也不推辞,只拿了那二两银子,不要那料子。
“姐姐,我确实缺银子使,就不与你矫情,可这料子我不能收,这般好料子定是你好好收着的,我不夺人所爱。”
春雨噗嗤笑出声,这丫头一本正经起来,还会说个甚么酸字酸句的。
甚么夺人所爱,真是好听。
她道:“这不算什么,我在四姐儿跟前当差,四姐儿赏的哪止这点。”
话是这么说,谭霜还是推辞掉:“这太打眼了,我只是个粗使丫头,被旁人瞧去,恐招人忌恨。”
春雨才点点头,道:“是,是我没想周全。”
说罢,她又取了十两银子出来,交给谭霜,说到:“我病着,不方便出去买药,若不然,就厚着脸皮请妹妹你再帮我这一遭,替我跑跑。”
谭霜吸了口气,大丫鬟确实有油水,十两银子就这般摸出来,也太惊人了,买药远用不了这么多。
春雨就道:“你怎地这么实诚,快收着吧,若不然,我可没脸再请你来了。”
盛情难却,谭霜略一想过,还是收下了。
春雨要送她出门,两人折腾这大晚上,谭霜一个人回去,她不放心。
谭霜却止住了她,她是病人,还是少吹风为好。
终于解决一桩心事,谭霜拿着银子回了自己屋。
一躺下,钱娘子的事就又涌上心头,自己虽然知晓了这事儿,又不能直接去娘子处告发了她,没凭没据,又是个粗使丫头,娘子都未必肯教她进门。
她冥思苦想,要是能知道她那药包放在哪儿就好了。
药包,对了!
她忽地想起来,自己刚来的第一日,曾见过钱娘子从后厨房的小柜里,拿出过一包粉末状的东西,撒在卤汤里。
难不成,那就是那东西?
只怕是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东西的效用,才这般放松地在自个儿面前用。
谭霜一下做起来,床板的咯吱声吵醒了四丫,她不耐地哼唧了一声。
谭霜捂着嘴,又缓缓躺下去,只要找着机会,把那东西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打定主意,闭上眼睛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二日上值,谭霜坐在在灶下一面烧火,一面剥蒜子,钱娘子面色如常地在一旁往藕节儿里灌着糯米。
这是在作一道桂花糯米藕。
封大相公前儿发话教她去前面大厨房里去,以后大厨房都由着她来管。
钱娘子却辞了,只说自己火候不到家,不好过去献丑,封大相公只得作罢。
大厨房两个大厨子也松了口气,要是钱娘子去了,哪里还有他们俩容身的地处。
谭霜想来应是钱娘子怕大厨房人多自己不好作些小动作罢。
她一面做事,一面细心留意钱娘子的动作,守了小半天,终于在藕节要上锅之前,钱娘子看向灶下的谭霜,谭霜赶忙低下头。
钱娘子见她低着头没注意自己,转身走到橱柜旁,拿出钥匙,打开锁,从里面拿出那包昨儿谭霜见过的纸包,从里面倒了一些出来,撒在藕里,然后回身将纸包锁回橱柜里。
谭霜偷偷看了个全,想到钱娘子这般谨慎,钥匙都是随身带着,自己怎么打开橱柜拿到那药粉呢。
钱娘子撒完药粉,将竹蒸盖盖上去,吩咐谭霜加大火。
谭霜往灶里加了几根柴禾,没多会儿,糯米藕熟透了,钱娘子将藕都挑出来切好了的,装好盘,放进食盒里,要亲自送与欧氏。
谭霜见她走出去,过一会儿不见人回来,围着橱柜绕了一圈想主意。
她用手摸了摸锁孔,沉思一会儿,看了看四周,在灶下找了一块细柴,弄了些锅灰拌水,把柴掰成小段儿,放进锅灰里染黑,再塞进了锁孔。
做完这些,她又再找了根细木棍把小柴段儿捅紧了,确保它掉不出来,又擦干净痕迹,等着钱娘子回来。
这厢钱娘子去了欧氏的院儿,坐了好一会儿。
欧氏虽是大家女,实则面貌并不出众,脸盘子有些宽,皮肤不算白,眼角还有细纹。
唯一算得上出彩的是那张唇,生的饱满,还有颗唇珠。
可是在扁宽的鼻梁对比下就显得不重要了。
欧氏夸钱娘子用心,又惦记自己和两个姐儿,赏了她一串钱,把她好一阵捧。
钱娘子听得面色发红,离开时高高兴兴地辞了欧氏,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欧氏看她走出去,脸上挂着的笑淡下来。
漫不经心地捏着筷子,翻弄起那盘桂花糯米藕,没什么心思用,便放下手中的筷子,唤了二等丫鬟墨香进来。
“这藕用着不错,送去给老太太尝尝。”
“哎。”
墨香轻脚轻手收起藕,装上食盒里出院去了。
钱娘子回后厨房时谭霜正与三姨娘那边的丫鬟柳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