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府的家宴摆得十分气派,宴厅也大得很。
一张大桌子在所有人坐下之后,依然很宽敞。
丫鬟都站在主子边上,替主子夹菜,那几个小的也没那些规矩,想吃哪个菜就自己站起来夹。偶尔会有几位舅母说他们没个规矩,但大家也只是笑一笑,没人真正斥责。
慕元青感叹:“其实这样的氛围还是挺好的,比长宁侯府那种死气沉沉的好多了。
虽然长宁侯府都是活人,荣家都是死人,但这会儿我就感觉死人比活人热闹。
就是这些东西有些不好下口,你说这玩意能吃吗?这是正经活人吃的东西吗?”
芙蓉仔细瞅了瞅盘子里的菜,没瞧出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上前一步,给慕元青夹了一筷子肉,“三少爷尝尝,尝尝就知道能不能吃了。”
慕元青说:“你这不是害我呢嘛!都不确定能不能吃就让我尝。丫鬟做到你这个份儿上也是绝了,人家都是当下人的先试毒,你让我先来?”
芙蓉也很无奈:“我总不能当着荣家人的面试毒吧?万一把他们给试翻脸了怎么整?再说,二小姐都一直在吃呢!我感觉没事儿啊!”
“谁能跟她比啊!她跟咱们能一样吗?”他往边上靠了靠,凑近了慕长离,“姐,你跟我说句实话,这菜真能吃吗?我这个活人能吃吗?”
慕长离斜了他一眼,“啥意思?我不是活的?”
“你当然是活的,但问题你的活法跟我们可能有点儿不太一样。所以你得说说我能不能吃,而不是通过你能不能吃来让我自己判断。”
慕长离想了想,“那你就别吃了,反正吃过烧鹅,你可能也不饿。”
“啊?真有问题啊?”
“没问题啊!”
“没问题你为什么不让我吃?”
“因为菜有点甜。”她实话实说,“可能不合你的胃口。但你要说这饭菜有什么问题,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是正常的饭菜。”
慕元青放心了,把芙蓉给他夹的肉放到了嘴里。
是有点甜,但总的来说味道还不错。
荣老夫人这时往他这边看了过来,一边看一边点头,“嗯,是跟长离亲近,看来你们姐弟关系不错。可既然你们姐弟都能相处得这样好,你的母亲为什么没有早点把长离从平县接回京城?她在平县受的那些个罪,想想我都觉得心里难受,你母亲就不能帮她一把吗?”
慕元青放下筷子,有点儿心虚,“侯府的情况比较复杂,很多事情也不是我母亲能做得了主的。因为荣夫人的离世,我父亲一直比较在意,所以当初谁敢提让二姐姐回京的事,谁就属于是跟他做对,所以我母亲也不敢。”
荣老夫人听得特别生气,“当初我就不同意婉儿跟你父亲的婚事,京城那么多高门,凭我荣家在扬州城的势力,她想嫁给谁不行?为何非得嫁给长宁侯?
可惜谁都劝不了,她认准了侯府,就非要嫁进侯府,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
最后只能陪送一笔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嫁了。
没想到嫁过去之后才是灾难!”
荣老夫人说到这里,看向慕长离,“你回京之后见过你那位大姐姐了吧?可别以为她是你的亲姐姐,事实上她只是顶了我们婉儿的名头,却根本不是婉儿亲生的。
婉儿当年生下的是个儿子,却被慕江眠给换成了女儿,真是想想就叫人生气!”
慕长离有点意外,刚刚荣筝跟管家话里话外说到慕倾云时,她就有一种感觉,荣家好像知道慕倾云不是荣婉的孩子。
可荣家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件事情呢?
“外祖母知道那个儿子、也就是我的亲哥哥,他被换去哪里了吗?”她开口相问,算是向荣家扔出了第一个问题。
荣老夫人却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你母亲生下来的确实是个儿子,还是半夜生的。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你父亲就说生下来的是个女儿,榻边的孩子也成了一个女孩,就是后来的慕倾云。长离,你不用奇怪,我们荣家把女儿嫁到侯府去,也不可能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我们也在侯府安插了眼线,就为了照顾你母亲,防着侯府的人算计她。
这个消息就是眼线传回来的,可这也是我们的眼线传回来的最后一个消息。
从那之后,眼线就凭空消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了。
我们知道,他一定是被侯府发现,解决掉了。
后来我们又想再继续送眼线过去,可是送一次失败一次,再后来就放弃了。”
第770章 荣家—年龄不对
慕长离又问第二个问题:“在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传回来之前,眼线还有别的消息往这边传吗?”
荣老夫人点头,“有,多数说的都是你母亲跟你父亲感情很好,夫妻和睦之类的。
但后来有一次,传回来的消息却说,你父亲也不知道为什么,时好时坏。有的时候是个很好的人,对你母亲也和善温柔,对家中老夫人也十分孝敬。可有的时候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对谁都没有耐心,看着你母亲的时候,眼神里甚至丝毫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厌恶之色。
我觉得奇怪,想再追问,可紧接着就发生了慕倾云的事情,再之后,眼线就不见了。”
大老爷把话接了过来:“那时候我们其实可以去京城的,我都准备去看你母亲了。可是家里生意出了差子,没顾得上。等到再准备去的时候,京中就传来了噩耗,说你母亲在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没了。”他说到这里抹了把眼泪,“妹妹的死讯让老太太病了一场,差点也跟着走了。就连我们都一连数月提不起精神,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母亲,真真是打击太大了。”
大老爷起了个头,其他人就也跟着表达起对荣婉的思念。
就连那几个表姐表弟的都说很想姑姑,想见到姑姑,希望姑姑能活过来。
但慕长离却觉得他们好像集体在演戏,演一出很思念荣婉的大戏。
实际上,这些人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真情,甚至她还看到老夫人在抹眼泪的时候,偷偷的在观察她。
她也在抹眼泪,说想念母亲,也想念荣家的亲人。
两边都在演,看得慕元青三人一愣一愣的。
终于这一轮演完了,荣老夫人问慕长离:“你今年几岁了?得快十岁了吧?”
慕元青一愣,小声跟芙蓉说:“这老太太是不是瞎?快十岁是什么意思?我们人就在这坐着,怎么看也不像是才十岁的模样啊!”
芙蓉隐隐约约觉出点什么,但慕元青也很快就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他们很多年前就死了,所以他们的认知就停留在那个年月。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面岁月的。那我们应该多大?我姐应该是……”
“刚好十岁。”慕长离开了口,“我今年刚好十岁。”
“对,我算计着应该是差不多这个岁数。唉,真快啊!这一晃都十年了,荣婉也走了十年了。我总觉得她还在呢!却没想到已经过去十年了。你父亲又纳了不少妾吧?听说了,照着荣婉的样子找的。可是有什么用呢?他要真的爱荣婉,就该活着的时候好好待她,就该让她的孩子留在她身边,也该好好抚养你,因为你是荣婉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孩子。
其实你父亲根本不爱荣婉,他都是装的。至于为什么装,我们反正是猜不出。”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慕长离腕上,那里有一只镯子,是荣婉留下的。
后经由慕倾云的手转送给她。
慕长离见状,把镯子露了露,将当时慕倾云转赠的事情说了出来。
荣老夫人就说:“算她有良心,知道把东西还给你。不过她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竟不是荣婉的孩子,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荣筝这时也开了口,道:“我们一直在查慕倾云的身世,想知道她的生母究竟是谁。”
“那你们查到了吗?”慕长离追问道,“荣家后来也有去京城吗?”
荣筝说:“当然去了,毕竟也算是有亲,怎么可能不去。而且就算是为了查慕倾云的身世,我们也得去。毕竟顺着她的身世,很有可能查到姐姐生的那个男孩是什么下落。”
慕长离眼睛迅速眯了一下。
荣家人又在撒谎!
他们只去过一次京城,是大舅舅去的,去了贺府。
至于跟侯府,那是一点交集都没有。
但很快,荣筝就说出了一个关键——“关于慕倾云的身世,其实我们也查到了一些。她的生母好像是你们侯府里的一个丫鬟,叫阿香。”说完,她看向慕元青,“你听说过这个叫阿香的丫鬟吗?以前是在你父亲身边侍候的。哦不对,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应该是没听过。”
慕元青却顺着这两个字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在府里跟下人躲猫猫,躲到了母亲的衣柜里。
后来母亲回来了,跟李嬷嬷说话,说起昨天夜里父亲的梦话,提到了一个叫阿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