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他们家是被脏东西冲着了,这万一他们来大理寺报案,你说我接是不接?”
不等慕长离说话,芙蓉先给出答案了:“当然不接!凭什么接?他们说闹鬼就闹鬼啊?他们说冲着了就是冲着了啊?那我还说是太医院医术不精呢!
别一有点儿治不了的病就往鬼身上赖,鬼可不背这个锅。”
慕元青想了想,觉得芙蓉说得对,“也行,那回头我就这么说,除非把鬼带我眼前来,要不然我就不信,我就不给贺家定这个性!
不过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全死了?”
他看向慕长离,“姐,他们会死吗?”
慕长离从饭碗里抬起头来,“你怕他们死?”
“那倒是不怕,可问题那到底是贺府,真死了……不好吧?”
慕长离不明白,“哪不好?对你不好还是对我不好?”
“……你要这么说,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慕元青吃完了,“行,我心里有数了。贺家跟诡案没关系,只要牢记这点,这件事情就落不到大理寺头上。至于旁的,我可管不了,谁爱管谁管。”
也就是慕元青回家吃饭的这会儿工夫,萧云州往东关送了一封信。
信是苍鹰去送的,只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慕长离怕东关一激动再把苍鹰给杀了,特地给苍鹰身上画了道符。
符是她闭着眼睛画的,画完之后立即逃离现场,一刻都不敢停留。
北陆觉得王妃真有意思,“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带翅膀的。”
贺家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宫里也是议论纷纷。
贺嫔人在病中,烧得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
但她还没忘让下人打听二皇子府的消息。
只是她担心的不是二皇子病得如何,而是慕倾云怎么样了。
敬嬷嬷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出去,来来回回地往返于皇宫和二皇子府之间,但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二殿下烧得厉害,但是倾云小姐没事。
贺嫔听说慕倾云没事,就放了心。
但放心之余又有些别扭,总觉得慕倾云如果一点事情都没有,似乎也不太对。
再两日,萧云州的腿治好了。
鬼医在拔下最后一根针后,走到院子里跟慕长离说——
“灵主,幽兰曲现世了!”
……
西关。
银沙城外。
墨尘又一次来到琼华坟前,带了一束西关刚刚长出来的小野花。
从前琼华最喜欢这种花,她说这种花跟她很像,没爹没娘,野蛮生长。
花是野花,她是野孩子。
所以她喜欢这种花,所以如果哪一天她战死了,就把这种花放在她的坟前,最好。
墨尘的手上有很长一道口子,新划的。
西关这时候还很冷,野花都没开。昨天他偶然在山坡上看到这么一小束,就想摘下来。
口子就是摘这束花时划伤的,但是没关系,他并不介意。
只要能把花送到琼华坟前,手上多一道口子又有何妨呢?
伤口没几天就会好起来,但是琼华却再也回不来了。
有西关的将士也来祭拜琼华,是琼华麾下的兵。
他们看到墨尘时有些意外,但再想想,就又觉得也不算太意外了。
“墨大人还是放不下我家将军吗?”一名老将问他,“将军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墨大人常来。很多前来祭拜的将士都说看到过墨大人,还说将军坟前总会有墨大人留下的东西。”
墨尘点点头,“是啊!怕她孤单,就常来陪陪她。
她生前最怕孤单了,为此还不愿意待在将军府,因为将军府过于冷清,没人陪她说话。
她常在大营,营里人多,总能有人陪她练枪。
所以我很少见到她,只能巴望着她几时回城,便去跟她说说话。”
那将士听得直叹气,“墨大人喜欢我家将军吧?虽然您从来没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
可是大人,您喜欢她,为什么不在她活着的时候告诉她呢?
兴许那个时候您能告诉她,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墨尘的手原本在琼华的墓碑上摸索着,听到这话动作顿住,半晌才问:“会不一样吗?”
第472章 琼华—残卷
“会的吧!”那将士说,“我一直觉得将军在世的时候之所以一直缠着九殿下,就是因为她实在太孤单了。军营里都是男人,她一个小姑娘,就算再熟悉军营,肯定也是渴望有自己的小生活。
她从小被九殿下带大,她视九殿下为全部,所以就一直觉得九殿下就是她的小生活。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九殿下不是的,九殿下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其它的根本没有。
可是如果没有九殿下,这个空白又有谁来填补呢?
从来没有任何人向她发出过这方面的邀请,她也不知道除了九殿下,还有谁能选择。
墨大人,如果您早一点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给琼华将军,她会不会就可以有另外的选择了?她会不会因为您的这份喜欢,放弃九殿下,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墨尘被这种假设说得疯狂心动,他抓着琼华的墓碑一遍又一遍地问:“会吗?琼华?会有这样的可能吗?你会怪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吗?
可是琼华,我不敢啊!我只是银沙城衙门一位从七品的主簿,我哪敢跟你说喜欢。
何况我们根本就不熟,只因为你认识阿音,所以我才有机会见着你的面。
这样的我,哪里敢对你说喜欢。”
那将士听了也连连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劝,只是很为琼华伤心,也很为墨尘伤心。
“将军如果知道世间还有一名男子真心喜欢她,连她死了都还放不下她,她一定会开心的。”他告诉墨尘,“我不是安慰墨大人,她是真的会开心的。
将军曾经说过,人人都夸她巾帼不让须眉,人人都说虞老将军虎父无犬子。
人人都说她漂亮,人人都说她性格好,为人和善。
可是就是没有人说喜欢她,说愿意娶她,愿意一生一世跟她在一起。
当时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觉得她在说笑话,因为我们都知道她喜欢的是九殿下。
但是现在想想,可能也不是笑话。
她只是没有选择了,才一直抓着九殿下不放。
如果有个人能说喜欢她,她很可能立即就对那个人点头了。
什么从七品从八品的,您是银沙城的主簿,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身份贵重着呢!
而对于咱们这些兵来说,只要她能过得好,不管她最终选择的是谁,咱们都会真心替她高兴。
墨大人,真的是太遗憾了。”
将士说完,不再理会墨尘,给琼华鞠了三个躬之后,就又去旁边的坟头去烧纸。
那是虞老将军的坟,挨着琼华不远,父女俩也算这样在一起了。
墨尘往虞老将军那边看了一会儿,起身默默离开了。
几名将士一直目送他走远,纷纷叹气。
“其实墨大人长得很好,如果当初他能告诉将军,咱们将军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冲上战场。
或许她就不会死。”
“说那些有什么用呢!终究是错过了。”
……
墨尘走在银沙城里,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那将士的话。
他开始后悔,开始怨自己懦弱。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勇气把心里的喜欢对琼华说出来。
琼华是那么的耀眼,就像银沙城里唯一的一抹色彩。
有了她,整个银沙城都鲜活了起来。
可他呢?
他只不过是区区从七品主簿,不入流的小官,如何配得上前任镇西将军的女儿?
他回到家中,又开始抚琴。
傍晚时分,阿音回来了。
一推门就听见琴声,然后赶紧跑进屋来见她哥哥。
“别弹了。”她将墨尘的手从琴弦上拉开,“你看看你的手指,再这样弹下去你的手指就要烂了。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人也没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悲痛里。
再说,琼华都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在替她悲痛,你值得吗?”
墨尘抬头看着阿音,反问:“不值得吗?她那样好的一名女子,我多思念她些时日,不值得吗?”
“不是这样算的。”阿音说,“我们都知道琼华是非常好的姑娘,我跟她又是挚交,我心里的难过并不比你少。
可是故人已逝,活着的人总还要继续活下去。
如果我们一直沉浸在悲痛当中,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那如果她并没有在九泉之下呢?”墨尘突然有此一问,“如果她并没有在九泉之下呢?那就不用瞑目了。她过她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我悲伤我的,她开心她的。”
阿音觉得她哥哥可能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不在九泉之下还能在什么地方?总不能到京城去跟九殿下过日子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