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他摘得很干净。
慕长离没怎么说话,只闷头吃饭。
他夹过来一块鱼她就吃一块鱼,但自己从来不往鱼盘子里伸筷子。
差不多吃饱了,她把筷子搁下来,开始喝汤。
“我原本不爱吃鱼的。”一口汤喝下,慕长离终于又开了口,跟萧云州说,“因为觉得刺太多,我懒得挑,干脆就不吃了。”
萧云州还在跟一块鱼“奋斗”,一边摘刺一边说:“巧了,我也不爱吃鱼,也是因为觉得刺太多,没工夫挑。
早些年西关随时随地都要打仗,哪有工夫吃这么细致的东西。”
他这话说完,慕长离就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漏洞,赶紧往回找补:“主要我在扶山村也不配吃鱼,这种好东西根本到不了我跟前,我甚至一连几年都没见着过鱼。”
“那以后就多吃点,我给你摘。”他把刚摘好的一块鱼又搁到她的碗里。
慕长离看了一会儿,问他:“你自己都不愿意摘,却肯给我摘?”
“嗯。”他点头,“一来回京了,不必像在西关时那样时刻处于紧张的状态。
二来你是我的妻子,你总得吃得比我好才行。”
慕长离点点头,又把筷子拿起来把那口鱼给吃了。
萧云州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又想不明白究竟哪里不对劲。
或者得说想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不对劲。
慕长离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还能让他请吃饭,还能说哪个菜好吃。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看了芙蓉一眼,这一眼看完感觉更强烈了。
实在没忍住,他问了句:“怎么了?”
“嗯?”慕长离没明白,反问道,“什么怎么了?”
他实话实说:“感觉你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或许我也是妖呢?”慕长离笑着看他,“经历了这么多诡案,这几个月来几乎没有间断过,有没有怀疑过我也可能是妖?
毕竟有些手段,人类是达不到的。”
他愣了一会儿,失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对我来说,无论你是人是鬼,或是妖是魔,都无所谓的。
就算现在你跟我说你根本不是慕家的二小姐,也无所谓的。
夫妻这么久,你嫁给我也不是因为我是什么身份,我迎娶你也不是因为你是谁家的谁。
那么现在再加上一条是不是妖,就也是无所谓的。”
北陆在边上插话道:“属下也觉得无所谓。有情有义的妖,比无情无义的人好多了。”
芙蓉急得直跺脚:“我家二小姐才不是妖!你们别胡说。”
慕长离笑笑,“说得没错啊!妖有情有义,反倒是人类凶残无比。”
她说到这里,看了北陆一眼,“你跟芙蓉到外面去待一会儿,我跟你家主子说说话。”
北陆二话不说,拉了芙蓉就往外走。
芙蓉有些不放心,北陆就小声对她说:“或许你刚才问我的话,你家小姐要问我家主子。”
芙蓉这才放弃了挣扎,跟着北陆一起站到了门口。
但她心情很不好,她跟北陆说:“如果你家主子做了对不起我家二小姐的地方,我一定劝说小姐离开西疆王府!
反正我相信凭我家小姐的本事,我们就算单过也能过得很好。
可不在你们这里受气。”
北陆举手发誓,“我跟你保证,我家主子绝对没有任何对不起王妃的地方。”
芙蓉不信他这种保证,翻了个白眼不愿意再理他。
屋里的慕长离这时候手里捧着汤碗,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也没着急说话,目光没什么目标性地投在桌子上。
这副模样一下就让萧云州想起来,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慕长离第一次登西疆王府的门。
那时候这个小姑娘就是这种状态跟他说话,似在意,也似不在意,明明在说很重要的事情,关乎两个人今后一生的事情,她却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萧云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与慕长离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第445章 琼华—咱们回家吧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开口问她,“我见你状态不太对劲,谁给你气受了?”
慕长离回过神来,想了想他这话,又笑了,“谁能给得着我气受啊!”
“那你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她把汤碗放下来,认认真真地跟萧云州说,“九殿下,我们两个的婚姻并不是以长相厮守为目的,也不是以互相爱慕为基础的。
之所以我们成了婚,是因为你需要我帮忙破诡案,我需要你帮我离开慕家。
说起来,这只是一场交易。
而你与我之间的关系,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人,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她话说得平静,萧云州的两道眉却都拧到一起了。
“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别急,我只是向你表述一下这个事实。也是提醒一下,怕你忘了,我也忘了。”
“阿离……”
她抬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然后继续道:“后面想说的是什么呢?是你在西关征战多年,如果在那边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或是已经与哪位姑娘有了许诺,有了海誓山盟,或者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你也不要因为回京之后朝廷对你另有安排,你就对从前只字不提。
你我之间既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你也就不必太在意从前的那些事情。
我知道比起京城的生活,西关的一切对你来说可能更重要一点。
所以你真的没有必要隐瞒或是抹去什么,那样对西关的人来说也不公平。
西关离京城虽远,却也不是远隔万水千山永远不可能来到京城。
所以你想瞒,其实也是瞒不住的。
等人家找上门,不但你尴尬,我也尴尬。
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告诉你,你我之间的这笔交易,随时可以终止。
只需要一封和离书,我就可以离开西疆王府。
另外你放心,这几个月我们之间也建立了一定的友谊,所以后面再有诡案发生,我还是会帮助你的。
包括皇上皇后那边,我也会替你说话,不会让他们觉得你始乱终弃对你印象不好。
我……”
“你等一下。”萧云州听得一头雾水,“阿离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在西关有什么?”
慕长离抬头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西关有什么啊!我就是跟你说这个意思。
如果有的话,没有必要瞒着。”
“从未瞒过你任何。”他举手发誓,“我生性不是喜欢说谎之人,包括隐瞒,也绝不是我本性。
打从我决定娶你的那天起,我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就都是实话。
阿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才导致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事实上我在西关除了每日练兵、熟悉兵法,自创阵法之外,其余的时间要么是回银沙城的将军府里去陪母妃,要么就是在银沙城的大街小巷转一转体察民情。
至于什么跟姑娘有许诺,有海誓山盟,这是与我边都挨不着的事。
这辈子若说有许诺,在回京之前唯一的许诺就是在我母妃临死的时候,我承诺一定查清楚当年黎家的案子。
这是我唯一对女子有过的许诺了。
至于你说的拜堂成亲,那是压根儿没有的事。
阿离,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应该知道若我真在西关有这些事,最先知道的一定是贺家。
贺家会利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让我在京城寸步难行。
可是贺家都风平浪静,你说我怎么可能在西关有那种事情。”
慕长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说的竟都是真的。
难不成真的是她想错了?
在织梦堂见到的那名女子要找的人并不是萧云州,有可能只是随军回来的一名将士?
因为找将士相当于大海捞针,所以在她看来找西疆王府更容易一些。
只要找到主帅,将士自然好找。
慕长离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
不对!
她的直觉不会错。
那姑娘就是来找萧云州的。
那么这里面出了什么纰漏呢?
她回过神,发现萧云州已经起身,弯了腰在她身边。
“阿离,你在怕什么?”
她一愣,“怕?我没有怕啊!”
他摇头,“你是在怕,我瞧得出来。是怕我在西关已有妻室,待她找上门来让你难堪吗?
还是怕我翻脸无情赶你下堂,让那位做王府正妃?
阿离,若我在西关已有妻室,那么就算是皇上赐婚,我也绝对不会娶你。
我早与你说过,我萧云州这辈子只娶一妻,永不纳妾。
所以你不用害怕,没有人会取代你,也绝对不会有人找上门来让你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