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西关那天,正赶上我出生。
后来我听人说,你们的马车在将军府门前经过,那应该就算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萧云州都听笑了,“还有这样算的?”
“有呀!反正对我来说那就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后来你在西关受苦,我在府里牙牙学语。
爹爹说我百日宴那天,他看到你小小年纪就在给人当马凳,让人踩着你的后背上马车,踩出一身的伤。可你还在咬牙挺着,一声都没吭。
他就觉得好心疼,觉得你不应该受这样的苦。
于是他把你领进了将军府,还让你握了握刚刚百日的我的手。
那是我们第二次缘分,也是我们真正熟悉的开始。
后来你就跟在我爹爹身边习武,学兵法阵法。
多数时候你们都是住在大营里的,但我爹爹放心不下我,每隔十日就会回将军府一趟。
你就会跟着他一起回来,会来看我。
爹爹说,才一岁多的我已经很喜欢你,会往你身上爬。
你也会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住,生怕我摔了。
我记事很早,两岁半到三岁之间就已经开始有记忆了。
一直到四岁以前,我都很快乐。
有时候你们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偷偷往大营跑。
反正整个银沙城的百姓都认识我,见我跑出来还会有人主动护送,直到我平平安安到了大营他们才会返回。
我去大营主要是去找你的,也是奇怪,从小我就喜欢跟在你身后。
有人跟我说你是皇家的九殿下,但我那时候太小,也不明白皇家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你是云州哥哥,是我爹爹的徒弟。
可是那时候你从来不对我笑,也不会与我太亲近。
只是见到了会说话,勉强能跟我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我缠着要你抱时,你总说怕把我摔着,就是不肯抱我。
我记得有一次我哇哇大哭,说你不喜欢我,不抱我。
爹爹就跟你说,抱她一下你又不会死,哄哄她,别让她一直哭。她可是我的宝贝,哭坏了我是要心疼的。
你这才肯抱一抱我。
也是奇怪,你一抱我,我就不哭了。”
萧云州听着她的话,是极力回忆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就点点头,“好像是有些印象。
那时候我一心只想着在西关立足,跟母妃一起好好活下去,也想着尽快能上阵杀敌,替老将军分担一些军务。哪有闲心想别的。”
“所以你学得很快。”琼华说,“我爹爹说他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天才,那些兵法阵法,别人要用几个月的时间去消化吸收,你短短几天就可以应用自如了。”
琼华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我爹爹走得太早,要是能多带你几年,你的成就一定会高过现在。
不过现在已经很好啦!西关的百姓都在感谢你,说有你在的这些年,敌军一次都没有打进过西关,百姓的日子过得十分安稳,你是西关的大英雄。”
萧云州摇摇头,“什么大英雄不大英雄的,我不在意那个。
西关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守护家园是每一位西关人的责任。
我接任大将军,对这件事情责无旁贷。”
琼华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头问他:“云州,你上次说等过完年出了正月我们就成婚,是真的吗?你不会反悔吧?”
萧云州反问:“我为什么会反悔?”
琼华摇头,“不知道,但我总是有点担心,怕你临时反悔,怕你临阵逃脱,怕你不要我。”
萧云州伸手把琼华揽进怀里,“你在说什么傻话。老将军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从那时候起,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一定要与你完婚的,这也是我的心愿。”
琼华很高兴,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那我们就说好了,谁都不许反悔。
另外你也要答应我,即使我们成了婚,你也不可以阻止我上战场。
我是能跟你共进退的女将军,不是只留在家里盼你回来的小媳妇。”
萧云州笑着揉揉她的头,“好,我们的琼华大将军,都听你的。”
这天晚上的羊腿蘸料到底还是失败了,萧云州在帐子外头架起了火堆,把羊肉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味道倒也不错。
……
当天夜里,琼华做了一个梦。
也说不清楚梦到了什么,就是听到一支曲子。
曲调充满了生僻与奇异,却又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动听。
那曲子就好像是一个谜,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但是在梦里,琼华又看不到是何人弹奏,这让她很着急。
她大声喊:“是谁?是谁在弹琴?”
没有人回应她。
但是她很快就被人叫醒了……
第437章 琼华—京城的信
“琼华,做噩梦了吗?”
琼华醒来,看到萧云州正坐在自己的榻边,身上还穿着铠甲。
她有些恍惚,要闭着眼睛缓很长时间才能缓得过来。
“梦到什么了?”萧云州的声音又扬了起来,“琼华,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请军医来给你看看?”
琼华一把拉住他,“不用,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没有什么大事,缓一会儿就好。”
说完,她一把搂住萧云州的脖子,“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对不对?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对不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我的梦,对吧?”
萧云州愣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背说:“当然都是真实的,怎么可能会是梦呢?
不信你掐掐自己,看看疼不疼?”
琼华真的掐了自己一下,然后又愣了一会儿,再笑着说:“疼。都是真的,是我多想了。”
萧云州再安慰她:“你放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还要陪我上阵杀敌,我们还要生很多孩子。等出了正月我们就办婚典,到时候整个西关都会见证我们的感情,会为我们贺喜。”
琼华终于笑了起来,“是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可真傻。”
“所以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琼华想了想,说:“也没有梦到什么,就是好像有人在弹琴,那曲子很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怎么个奇怪法,就觉得又好听,又令人难过。
我想问问是何人在弹奏,可惜没有人回答我。”
她扯了扯萧云州的铠甲,“现在是什么时辰?你怎么都穿上铠甲了?在练兵吗?”
萧云州说:“寅时末了。”
“这么早?”
“嗯,是早了些,你再睡一会儿,用早饭时我再来叫你。”
琼华却不想睡了,“我也跟你一起练兵吧!好久没活动活动了。”
萧云州点点头,“好。”
……
西关练兵,一日都不荒废。
不管有没有战争,将士们时刻都保持着最佳状态,时刻都做着上战场的准备。
这就是西关的生活,一刻都放松不下来,因为一旦放松,就容易被敌人逮到可乘之机,来收割人命。
曾经西关死过很多人,包括老将军。
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西关军的经验和教训。
萧云州不只一次地告诫所有人,不要忘记那些为了保家卫国失去性命的兄弟。
因为只有记得,他们才会永远活着。
只有记得,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琼华跟着萧云州练兵,一下一下挥着长枪,一声一声地随军呼喝。
很快就让她忘了那个梦,也忘记了梦里的琴音。
她是西关的女将军,是死去的老将军唯一的女儿。
她的信仰是镇守西关,她的目标是为父报仇。
儿女情长只是信仰之余的一抹色彩,很吸引人,但也不是非有不可。
只是如果这个儿女情长的另一半是萧云州的话,她就觉得,非有不可也不是不行。
又过了两日,琼华把绣了一半的嫁衣带到了阿音的绣坊。
阿音的绣活儿特别好,是西关最有名气的绣娘。
琼华跟她说:“你要是有生意就先去忙,指点我的这几下,我先在别的料子上试试。
等我试得差不多了再往嫁衣上绣,省得拆来拆去,把料子都拆坏了。”
阿音就笑她:“我们琼华大将军也有这样小女儿家的时刻呀?我还以为你一心只想着舞刀弄枪上战场,不愿意做这些女红呢!”
琼华叹气道:“我是不愿意做呀!但谁让这是我自己的嫁衣,我不想假手他人。”
“那上次说的里衣呢?给九殿下的里衣,你做得怎么样了?”
琼华再叹气,“我都没敢跟他提,自己偷偷在将军府做了两天,结果把料子做坏了。
阿音,我这手艺是真不行,看来那里衣还是得请人做了。”
“那就请人做呗!也没有人要求女儿家一定得文武双全什么都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