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贺家在,只要你大舅舅在,太子之位就还是你的。
你只管跟倾云把日子过好,其它的事情都不用管,自有贺家替你安排。”
皇宫里。
贺嫔又一次求见皇上。
这次老皇帝见她了。
贺嫔跪在清明殿,老皇帝看着她,久久都没有说话。
当初贺静言嫁给他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也不是皇帝,只是个不太受宠的皇子。
父皇说,贺家嫡女到了适婚的年纪,该许人家了。
可是贺家手握数十万大军,他们家的嫡女出嫁,必然是要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有人跟朕提议,说不要把贺家女儿许给诸位皇子,应该让她嫁到京中官邸,这样就能平衡了皇子们争位的野心,也能断了贺家培养下一代储君的念头。
可是朕不敢啊!
与其说皇子们有野心,倒不如说贺家有野心。
这么些年过去了,贺家早就不再满足身为臣子,世代为南盛守边关,毫无所求。
他们求得越来越多,目标也越来越明确。
当然,朕不怕他们目标明确,只要他们家女儿嫁的是皇子,那这江山就还姓萧。
可如果嫁人臣,那这江山最后会姓什么,朕可就说不准了。
他那时什么都不敢说,就跪在父皇跟前,等着父皇做最后的决定。
直到父皇说要把贺静言赐婚给他的那一刻,他心头兴起了无数个念头。
他知道只要自己娶了贺家的女儿,就会有坐上皇位的那一天。
可是跟皇位比起来,当时的他更想保护韩雁声。
韩雁声是他的正妃,是他封王立府时迎娶的正妃。
二人也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只是他觉得,韩雁声嫁给了他,他就得对人家负责。
皇子会有许多侧妃,这件事情他跟韩雁声都有心理准备。
可是他们都没想过,有一天贺家会愿意把嫡女嫁过来。
堂堂贺家嫡女,连正妃之位都不要,图什么?
要说他们什么都没图,谁信?
所以,他还能保护好韩雁声吗?
那个嫁过来第一天就明确地跟他说,她对他并没有感情,只是皇上赐婚,她必须得嫁。
但是她会守好王妃的本分,出好王妃这份工。
会配合他出席各种场合,应对各种事情,也会为他打理好王府,管好侧妃和妾室的。
二人成婚三年多,韩雁声挑不出错来,一切都做得很好。
他虽然在韩雁声身上感受不到对自己的爱,但却能体会到韩雁声心里的苦。
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苦,只是那种苦偶尔会让他心疼一下,会让他觉得韩雁声嫁给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那么自己既然让人家受委屈了,多对人家好一些,就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贺静言要嫁过来了。
怎么办呢?
这个“怎么办呢”,他从年轻时就开始想,一直想到了年迈。
甚至现在他看着贺静言跪在那里,都还在想,怎么办呢?
贺家做事当真是一点都不心慈手软,也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当初给贺静言和他赐婚的圣旨送到王府时,他看到韩雁声的脸色变了。
后来一连数月,韩雁声私下里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更没让他进过她的门。
哪怕在外人面前二人还是一副夫妻恩爱和睦的样子,私下里也过得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他不知道韩雁声是在生他的气,还是在生贺家的气,亦或是在生皇上的气。
但他觉得,生那两边气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为这件事情,父皇做得了主,贺家做得了主,就只有他这个当事人无法做主。
没有人听他的,不管他想不想娶,只要贺家相中了,父皇认同了,贺静言就得进他的门。
至于贺家为什么会相中他,他也不知道。
贺家有贺家的想法,或许就在诸多皇子中觉得他还不错,有前途,有发展。
也或许是贺家觉得在所有皇子中他最老实,最窝囊,最好拿捏。
还真让他猜着了!
贺家就是这么想的!
他是当时最不出众的皇子,如果靠他自己,皇位跟他肯定是半点都不沾边儿的。
当时的贺老将军对他说:我给你一条你自己根本走不通的路,让你去够那个靠你自己根本够不着的皇位。
但你也得记得,这一切都是贺家给你的,你得对得起我们贺家。
你还得明白贺家为什么选择你,而你,又能给贺家什么回报。
贺静言进入王府之后,韩雁声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韩家跟贺家没法比,他一个资质不高的皇子,原本也不可能娶到重臣家的女儿。
韩家在凤歌城只不过是中等门户,韩雁声的父亲和大哥也不过是正三品和正五品官员。
平平无奇的韩家,如何对抗庞然大物一般的贺家?
但韩雁声有韩雁声的智慧,也有她自己的手段。
他不知道韩雁声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总之在王府那么多年,贺静言始终没能将她弄死。
以至于他都登基了,贺静言只能做个贵妃,而不是皇后。
为此,贺家冲他发了好一顿脾气。
但他也不是真的软柿子,当时他就告诉贺家,你们家的女儿自己没本事,这事儿能怨谁?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插手内院儿之事。
贺静言都已经嫁进王府了,那么多年她都没斗过韩雁声,怪谁呢?
贺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骂了贺静言一顿,这事就算完了。
可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完!
果然,没过多久,贺家就跟他说,太子必须得是贺静言的孩子。
如果他敢立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为太子,那这江山他不坐也罢。
事情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乱了套的。
第415章 镜中妖—荣婉真好
老皇帝忽然笑出声儿来。
贺静言跪在地上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但也不敢问。
老皇帝自顾地笑了一会儿,笑又变成了苦涩。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看似处处受贺家掣肘,但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暗中反抗。
他处处布线,小心翼翼、甚至脸面都不要地在贺家的监视下活到了今天。
事情终于开始反转了。
有些事情,他可以忍,但他绝对不能让他的儿子再去忍。
下一任萧家的帝王,绝对不能再像他这样活着。
甚至不能像他的父皇那样活着。
他用尽半生,终于开始对贺家实施摧毁。
高楼落成,不是一朝一夕。
高楼坍塌,也得一砖一瓦地拆。
只是贺家三代人垒起的高楼,拆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皇上。”贺嫔又说话了,她说,“臣妾最后再来问皇上一次,赐婚之事,能不能撤回?”
老皇帝从回忆收回思维,开始琢磨她这个话。
琢磨了一会儿就问她:“你是不愿意让慕倾云嫁给你儿子?
还是不愿意让你儿子娶慕倾云?”
贺嫔一愣,“那,那不是一个意思么?”
老皇帝摇头,“不是一个意思。静言,你明白朕想说什么。
那绝对不是一个意思。
非要朕说得再清楚一些吗?”
贺嫔的脸一下就白了,整个人都开始打起哆嗦。
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产生恐惧,不让自己冒冷汗,不让自己颤抖。
可是她控制不住。
偏偏苏九还在边上来了一句:“娘娘是冷吗?怎么在打哆嗦?
可是清明殿不冷啊!”
贺嫔看了他一眼,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总算是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一些。
但是她不敢再看老皇帝了,只能半低着头,目光投向地面,对老皇帝说:“是,是不想让修儿娶慕倾云。
她,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嫌弃修儿的脸,我,臣妾,臣妾怕她对修儿不好。”
老皇帝发出“呵”地一声,什么都没再说,只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此事不改!”
贺嫔走了,一步三晃,终于晃出了清明殿。
苏九送到殿门口,就没再理会,让人关了殿门,又走回老皇帝跟前。
老皇帝一把推开桌上的折子,折子都掉到地上,苏九一个一个又捡了回来。
“皇上别生气,现在该生气的应该是贺嫔娘娘才对。
皇上气了这么些年,现在应该笑了。”
老皇帝看了苏九一眼,冷哼一声,“你心真大。”
苏九失笑,“这不是心大,是自己给自己宽心。
总生气容易气坏了身子,现在大功还没告成,皇上才刚刚起了个头。
要是早早就把身子气坏,那后面的事情谁来做,谁来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