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慕倾云紧拧着眉,那白衣姑娘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问珠兰:“那些新来的下人呢?都在院子里做事吗?”
珠兰点头,“都分了活,做得算是认真,目前看来没什么错处。”
慕倾云的脑子里又出现了一名素衣女子,那是新入府的一个丫鬟,当天她就多看了几眼,并且多问了几句话。
她当时觉得那丫鬟有些亲切感,但此时此刻再想起时,却惊觉那素衣丫鬟跟太子府的那位白衣姑娘有些相像之处。
倒不是长得像,长得其实不像,太子府的那位长得非常好看,眼睛会说话一样,即使她也是女子,在见了对方之后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院儿里的那素衣丫鬟不同,素衣丫鬟长相平平,只是会让人觉得亲切,想与她说说话。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却莫名地起了一种关联。
慕倾云知道这种关联极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她们从模样来看是真的不像。
可就是有一种很相像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让她心里烦躁得很。
慕倾云揪着领口的手又收紧了些,风太大,灌进领子让她很冷。
今日她穿的还是那身白狐毛领的衣裳,太子送的。
她很喜欢这件衣裳,特别是领口和袖口的狐狸毛,又柔软又暖和。
太子送这衣裳来时说过,这种白狐的皮毛很难得,不但要成年的白狐,还得是那种在雪山深处生长了多年,带有些灵性的白狐。
除此之外,想要保持皮毛油亮有光泽,最好是活体生剥。
也就是说,这身皮毛,是在白狐活着的时候剥下来的。
确实光泽感很好,手感也好。
只是……
慕倾云揪着领子的手稍微放松了些,可能是自己怕冷,把领子揪得太紧了,脖子有点勒。
她松开手,动了动头,还是勒。
她又抬起手,想把领子往下拽一拽。
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毛领子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开始在她的脖子处收缩。
也就是一愰神儿的工夫,慕倾云就已经有窒息感了。
她害怕了,拼命地摇着珠兰的手,然后指着自己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看看我这衣裳,好勒人!快把领子给我扯开!”
珠兰向她衣领处看去,却见衣领好好的,离脖子还有一段距离呢!根本不可能勒人。
但慕倾云却做出了被勒到喘不过气的表情,一双眼睛都瞪得老大。
珠兰害怕了,赶紧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这衣领子没什么毛病啊!好好的啊!”
慕倾云急了,“它勒我!我快喘不过气了!它就要把我给勒死了!”
她拼命用手抓着衣领,珠兰也帮她扯了几把,但窒息感还在。
珠兰着急了,“会不会是大小姐因为老爷的事过于担忧,起了癔症?大小姐别去想衣领的事,这衣领子一点都不紧,不勒人的,小姐别去想它,只管大口呼吸!”
慕倾云照做,过了一会儿果然好了一些。
她害怕了,缓过来之后立即把领口全部扯开,任由风雪灌入也不怕。
冷总比上不来气强。
她转了弯,不再往府门的方向,而是要回自己的院子。
珠兰问:“小姐不去太子府了吗?”
慕倾云说:“你去!拿着我的名帖向太子府求助,就说我父亲病了,求太子帮忙请位太医到长宁侯府来。就说我也病了,急火攻心,也需要太医。”
珠兰点点头,“那奴婢送小姐回房,然后就去太子府。”
慕倾云没说什么,一路扯着领子回了自己屋里。
一回了屋二话不说就开始脱,直到把身上所有衣物都换过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她死盯盯看着先前那套衣裳,明明那么喜欢的衣裳,此刻再看却觉得是个邪物。
她跟珠兰说:“你带着这衣裳一起出府,找个没人的地方扔掉。”
珠兰却提醒她:“怎么说也是太子送的,万一过后太子殿下再问起,小姐没法交代。
而且这衣裳也没怎么样,奴婢刚才瞧得真切,衣裳好好的,只是小姐觉得有东西在勒自己,但却不是这衣裳。
所以衣裳还是留一留吧!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慕倾云没吱声,算是默许了。
珠兰急匆匆地出门去太子府,慕倾云这边却叫了那位素衣丫鬟进来侍候……
第338章 狐怨—人类太残忍了
素衣丫鬟还是那身素衣,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慕倾云看了这丫鬟一会儿,也觉得自己可能过于疑神疑鬼了。
这就是个平常的丫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跟太子府的那位也挨不上关系,毕竟她长得太一般了,都没有她身边的珠兰好看。
她把想要发作的情绪压了下去,眼下不是跟下人发火的时候,她父亲生死不明,一旦是最坏的结果,那么她在长宁侯府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她绝对不能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
“扶我去小佛堂。”慕倾云开口吩咐,“我父亲病了,我要诵经为他祈福。”
素衣丫鬟点点头,上前来扶她。
这院儿里就有小佛堂,慕倾云平时从来不去,但今日不去是不行了。
白狐领的衣裳还在地上扔着,素衣姑娘扶她之前要将衣裳捡起来,慕倾云却皱了眉,“你管这些作甚?我让你扶我你只管扶我,一件破衣裳,扔到地上就是不想要了,不用捡。”
丫鬟一愣,人还蹲在地上,手搁在那毛茸茸的领口,听慕倾云如此说,就抬头看她:“这么好的衣裳,说不要就不要了?”
慕倾云冷哼,“不然呢?再说,也不是多好的衣裳。贵重衣料我有的是,无所谓这一件两件。之所以没有直接处理掉,是因为它还有别的用处。你捡起来也行,拿到厢房去放着,别搁在我屋里。去吧!先把这衣裳拿走,再回来扶我。”
丫鬟一听这话,立即把衣裳抱起来,匆匆跑出了房门。
慕倾云感觉这丫鬟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也无心多想,慕江眠的病让她焦头烂额,她现在急需安静下来,到佛堂好好想想这件事情,替自己做一做最坏的打算。
丫鬟很快就回来了,扶着她去了佛堂。
刚刚回来的路上慕倾云扭了一下脚,这会儿走路有些疼。
丫鬟没有跟着她进去佛堂,关了门在外面等着。
她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到慕倾云身上,只看到慕倾云的背影。
但就是一个背影,依然能让人觉出这是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
丫鬟抬手抚摸自己的脸,神色落寞。
她不好看,可惜了爹娘的好样貌,生出来的她却平平无奇。
可即使这样,爹娘依然把她宠成了家里的小公主,连比她漂亮的哥哥姐姐都最疼爱她。
她曾经过得比慕倾云还要好,可惜,所有的美好都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所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全都死了,茫茫天地间,就只剩下她一个。
丫鬟的眼睛眯了起来,又看了慕倾云一会儿,双手握了握拳,转身离开。
她回到自己屋里,刚刚慕倾云让她拿到厢房去的衣裳正在炕上放着。
她把领口袖口都拆了下来,毛茸茸的狐狸毛被她抱在怀里,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人类就是这样残忍,为了自己的美丽,就要夺去小兽的性命。
明明知道这东西是活体剥皮才得到的,却依然享受它带来的美丽和温暖。
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天地间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佛堂。
慕倾云念了一段佛经,心还是静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守在父亲的榻前,省得那帮人把父亲给害了。
但是就算她守在那里又有什么用呢?她们想害人,也不差她一个。
这个家很快就要变天了,一旦父亲死了,她的生活将一落千丈,秦庄仪会迅速地将她嫁出去,而且择的夫婿也绝对不会是良配。
秦庄仪那个人最懂得择良木而栖,从前栖着她,是因为她未来会有好前程,可以照顾慕元青,可以保长宁侯府长盛不衰。
现在栖着慕长离,是因为慕长离嫁给了九皇子,有西关八十万大军做靠山。
慕长离那个人也太厉害,为了笼络秦庄仪,居然把慕元青弄进了大理寺。
慕倾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考虑起那个实际的问题:如果慕江眠死了,她该怎么办?
贺家和太子不会要一个没有依靠的慕家大小姐。
那如果贺家和太子不要她,她该去哪里呢?
惜录轩。
老夫人看着躺在榻上始终不睁眼的慕江眠,问秦庄仪道:“真打算就这么让他死了?”
秦庄仪笑笑说:“今日请不到大夫,这是事实。我固然不愿意看到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眼前咽气,但是母亲,这件事说到底不是我做的,所以要问打不打算让他死,确实也不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