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夫人心里胡乱想着,忽听萧云州又开口,问了她一句:“那位三叔叫什么名字?”
她赶紧回过神来,答道:“冯秋,他叫冯秋。”
“未娶妻生子?这一生也未与什么人为伴共同生活?”
“对。”秦小夫人说,“据说当初我家老太爷也给介绍过京中女子,但是三叔一个都没看上。一辈子就一个人生活,除了府里下人之外,身边再无旁人。”
“那你们的四姑姑呢?”
“也未成过婚。”
“女儿哪来的?”
“这……”秦小夫人想了一会儿,答,“父不详。没有人知道齐雪梅的父亲是谁,只知道是四姑姑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一个男人,但没有与那男人成婚,也没有人见过那个男人。
这些年一直就是四姑姑自己抚养齐雪梅长大,当爹的没出现过,四姑姑也没有再找。”
“他们四人感情如何?”萧云州的话题一直围绕在那结拜的四个人身上,“你可曾听说过他们为何迁到京城来住?在他们迁来之前,家中可还有亲人?”
秦小夫人再次回想这些年听到的关于他们四兄妹的事情,半晌才道:“为何迁来京城,他们倒是提过,但每次都说得很含糊,从未有一次正经说起原因。
我因为好奇,还问过康志豪,包括两家议亲的时候,我父亲也问过康家是何时从何处迁来京城,又是因为什么迁来京城。包括老家还有什么人,这些都问过。
但当时康家说的是,因为康老爷子跟我那婆母早年相遇,定了情,所以他来京城是为了投奔我婆母的。再加上家中早年做生意也小赚了一笔,有些资产,也想追求更好的生活。
至于老家在哪,说的是跟报给官府一样的地址。
但当时说老家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些出了五服的亲戚,早就没了来往。
因为我是跟康志豪议亲,所以基本上就是问到老爷子那一辈。
老爷子跟我婆母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也无从考证,再者,秦家也觉得考证没什么意义。
我是一个庶女,能嫁到康家也算不错了。秦家没有把我许进高门大户去做妾,已经算是给我恩典。我当时也是日盼夜盼赶紧嫁了,生怕家中反悔。
要说他们四人的感情……怎么说呢!表面上是挺好的,逢年过节都有往来。我生小茹时他们也都来送了贺礼,偶尔还会过来看看孩子,给带些糖果。
按说结拜的义亲,能做到这份儿上算是可以了,但有一件事,我总觉得很奇怪。”
秦小夫人说到这里,轻轻拧了眉。
她忽然意识到,关于康老爷子这几个结拜的义亲,其实有很多细节回想起来,都有漏洞。
包括萧云州刚刚问的这些事情,她越想越觉得这几户人家不太对劲。
正经人家搬迁,为何要报一个假的原籍地址?
还有康家曾说过老家没什么人了,但她后来明明听说过,康老爷子搬到京城时,家中还有个老母亲活着的。只是后来没有提起了,康老爷子也没听说回过老家。
她心里琢磨着这些事,琢磨了一会儿就跟萧云州说起她认为奇怪的那一件——“四姑姑的女儿跟她姓,名叫齐雪梅。这齐雪梅比我男人小了十几岁,但是她很喜欢我男人。从十岁出头开始,就经常会到我们家来,腻歪着我家男人,一口一个志豪哥哥的叫着。
家里就有人逗她,说可惜你生得太晚了,你志豪哥哥已经娶了正妻,要不然两家亲上加亲也是一段佳话。
这本是家里人的一句玩笑话,但却让齐雪梅上了心。
等到她再长大一些,十四五岁的时候,她就跟四姑姑提出要嫁到康府给我男人做妾。
说这话时正逢过年,四姑姑带着齐雪梅到我家做客。
齐雪梅当众把话说了出来,气得四姑姑直接掀了桌子。
我当时以为是四姑姑生气这孩子不自重不自爱,张口闭口要给人做妾。
但后来却发现,四姑姑在意的似乎不是做不做妾的事,她只是不想让齐雪梅嫁到康家。
话里话外对康家十分忌讳,甚至说出他们这一代,最好不要再往来这样的话。
我当时就想不通,还问过康志豪。但他也不知道四姑姑什么意思,最后就说可能齐雪梅说出要给人做妾的话,四姑姑生气了。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要给人做妾,搁谁也不乐意。”
秦小夫人说完这些话,眉心还一直拧着,“似乎他们四人都不太愿意让自己的后代再有过多的往来,大伯家的儿子我们就很少见,齐雪梅其实也并不常来,四姑姑更是明确地表示,不管她再怎么喜欢康志豪,都不可能把她嫁进康家。
他们好像在避讳着什么,那种感觉就像……”秦小夫人绞尽脑汁想词汇,“就好像这种义亲的关系最好就终结在他们那一代,之后就必须得断了一样。”
萧云州听了这些话,心里基本已经有数了。
这案子总的来说没有多大的难度,甚至案件的来龙去脉他基本都猜到了十之七八。
他最后跟秦小夫人问了冯秋京郊那个庄子在何处,便让秦小夫人回去。
秦小夫人起身走时,又觉得不安,便又问萧云州:“殿下能不能给我指条路?我现在还能回康家吗?我实在是怕半夜有仇人冲进府来,杀了全家。
就像陆家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家三口都死了。
另外,我的女儿怎么办?大理寺能不能帮我找到女儿?”
萧云州想了想,说:“康府可回,本王会派人暗中隐藏,保你们一家平安。
至于你的女儿……或许今日就能有个结果。静等吧!”
秦小夫人似懂非懂,但也不敢问萧云州为何说今日就会有结果。
她想不到萧云州会往哪个方向查,但大理寺既然肯派人到康府去,她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否则她今晚就只能睡在锦绣坊了,可问题是锦绣坊也不安全,那里也是康家的产业。
秦小夫人走后,萧云州叫了张易和银平进来,吩咐他二人乔装打扮,去京郊那个庄子附近转转。特别是冯秋的坟墓,也要去看看。
张易不明白,“主要是查什么呢?”
萧云州说:“可通过有没有新鲜的祭品,判断冯秋的坟近期有没有人去过。
再者,要在庄子附近寻找一个老妇,一位十七八的姑娘,还有一个小女孩……”
第271章 隔世追凶—根本就是四个骗子
当天傍晚,一切都有了着落。
年妙和北陆二人将康氏祖孙三人带了回来。
张易和银平带着官差,从京郊的庄子里把四姑姑齐雪梅,还有秦小夫人的女儿带了回来。
慕元青从高鸣那里拿到了一份卷宗,记录的是四十多年前的一桩大案。
大理寺夜审。
萧云州坐于堂上,看着下方跪着的一众人等。
官差的杀威棒“砰砰”地往地面杵了几下,高喝:“威——武!”
康老爷子脸色煞白,冷汗直接就冒了出来,人明显的慌了。
康志豪却不明所以,一脸懵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也看着这一堂的官差。
最后,目光落在了在堂上听审的秦小夫人那处。
康小茹已经被接回长宁侯府了,秦庄仪听说康家吃了官司,十分好奇。
但她也有忌讳,这眼瞅着过年了,摊上官司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她打从心里不愿意沾这个边儿,甚至不愿意帮着秦小夫人带孩子。
但没办法,孩子是慕元青派人给送回来的,并且说了,这个案子慕元青是主审之一,希望秦庄仪能配合他做好保障工作,别拖他的后腿。
秦庄仪为了儿子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把秦小茹带在身边。
大堂上,萧云州扬了扬手里的卷宗,看向康老爷子康泽成,以及那位四姑姑齐雅。
“四十年前,益州府米阳县曾发生一起大案。钱塘张姓一家十五口回乡祭祖,途经米阳县,行夜路时,遇歹徒劫杀。
一家十五口全部毙命,算上随行的车夫、下人,一行二十四人,没留一个活口。
张家财物全部丢失,官府追凶十数载,都没有半点线索。
本以为此案终成悬案,却没想到,四十年后,竟在京城让本王寻到了蛛丝马迹。
康泽成,齐雅,说说吧!四十多年前,在米阳县外那条山间小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康老爷子抖成个筛子,虽然没有回答,但明显已经要抗不住了。
齐四姑姑的心理素质比他强不少,面对萧云州的问话,她居然答了句:“我听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四十年前我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甚少出门,哪里知道山间小路的事。”
协审的慕元青听不下去了,开口道:“甚少出门?你搬迁到京城那年也才十五岁,甚少出门居然可以从米阳县鱼禾村走出来,行数百里,来到凤歌城?
而你搬到京城的时候,距离米阳县张家的案子过去,也才不到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