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庄仪赶紧起身,招呼着大家一起去花厅。
老夫人拉着慕长离的手说:“我就不去了,老了,身子乏累,禁不起折腾。”
崔妈妈也道:“打从他们来了,老夫人就没歇着,一直陪着,这会儿实在是陪不动了。”
说完,崔妈妈向慕江眠看过去,“希望侯爷体恤下老夫人。”
慕江眠立即道:“让母亲操劳了,是儿子的不是。母亲快歇着,儿子这就带他们到花厅去用饭,一会儿也会叫人把饭菜端一份到兰花院来。”
老夫人没说什么,崔妈妈也没说什么,但等到众人都离开兰花院儿之后,却听那周氏说了句:“到底不是亲生的,对侯爷的事根本就不上心。这一下午也没见她说几句话,就跟个景儿似的在那儿坐着,偶尔笑笑,算是给我们脸面了。”
慕诗音也说:“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而已,母亲管她说不说话呢,她不说话更好,省得一开口一股死人味儿,晦气。”
周氏笑笑,“我们诗音说得是,一个快入土的人了,我是没必要跟她计较。”
慕江眠感觉要坏事,这周氏母女说什么不好,非得说老夫人。
他扭头看向慕长离,心里猜测着慕长离会怎么收拾这周氏。
却见慕长离根本没搭理周氏和慕诗音,反而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看了个对眼,把慕江眠给吓了一跳,再想移开目光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正尴尬着,忽然看到慕长离冲着他笑了一下。
那唇角勾起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叫人瘆得慌。
慕江眠猜到了她是什么意思,这意思就是说,平县的账,都是要算到他头上的。
花厅摆宴,上菜二十六道。
慕元青忽然问了句:“侯府账面儿上还有多少银子啊!刚赔了两千两,又摆了这么一桌子酒菜,可别到时候连过年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听说还欠着锦绣坊好几百两呢!要是付不起那可就太丢人了。”
秦庄仪也叹气:“今年账面上确实是紧张,几个庄子的收成都不好,两家铺子都赔了钱。
刚刚李妈妈同我说,账面上几乎已经没有现银了,最多还能凑出几十两来。
锦绣坊的衣裳已经开始做了,也不能撤回来。且就算能,咱们也不能撤,总不能让大家过年连身新衣裳都没有。
罢了,我用嫁妆银子添一下,别叫人看我们侯府的笑话。”
周氏“哟”了一声,“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填婆家的窟窿?大嫂你这主母当得真是可以。”
慕诗音也说:“用女人嫁妆的男人是最没出息的,这话我娘常跟我讲,我都记着呢!
所以,大伯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吗?”她还挽着慕倾云的胳膊呢,“大姐姐,我说的对吧?”
慕倾云笑笑,“其实家中账上本也没有太紧张,这不是……罢了,不说了。”
她说完,哀怨地看了慕长离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了,这不是刚给她了么!
结果就听秦庄仪说了句:“大姑娘说得对,这不是为了弥补弟妹言语上的过失,把钱都给了二姑娘,让她帮忙在皇上面前替我们平事吗?人命总比钱财重要,弟妹今后说话可得多加小心,京城不比平县,一言一行都得算计算计,说一句话都得想到后面十句,否则很容易出错。一出错,那不是要钱就是要命啊!”
周氏眼一瞪:“你的意思是在怪我?”
“没有,没有那个意思。”秦庄仪笑笑,不再说什么了。
众人入席,慕诗音跟慕倾云说:“大姐姐,你身上香香的,我真愿意同你亲近。”
她一边说一边靠得慕倾云更近了些,慕倾云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又把情绪调整好,笑着说:“妹妹难得来一趟,多住些日子,我也能多个伴。”
慕诗音疯狂点头,“我娘说了,我们可以留在京城过年,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和大姐姐在一起了。大姐姐,这段日子我跟你住,我俩睡一张榻,可以好好说说话。
都说大姐姐是京里最好看的姑娘,我跟大姐姐一起住,等以后回到平县了跟我那些小姐妹们讲起来,她们一定会羡慕死我的。”
慕倾云瞳孔都缩放了一下,可见她对这个提议有多么抗拒。
她下意识地向秦庄仪看去,因为以往遇到类似事情,都是秦庄仪挡在她前面替她解决掉。
但是这一次秦庄仪非但没有顺她的心意,反而笑着跟慕诗音说:“好,那回头我叫人给大姑娘屋里添床被子,天冷了,千万不要着凉。”
说完还跟周氏道:“她们姐妹多年难得见上一面,没想到竟如此投缘,真是叫人羡慕。”
周氏也很高兴,自己的女儿若能跟京城侯府的大小姐处好关系,那以后梦想个好前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甚至已经开始动念头,要不要把女儿送到京城来养。
平县替侯府养过孩子,那侯府再养养她的孩子,也不过分吧?
第245章 机会来了
秦庄仪陪着周氏说话,时不时瞥慕倾云一眼。
慕倾云那一脸的嫌弃别人看不出来,她可是太懂了。
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些年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这位大小姐,说她如何端庄淑雅,性格如何大度温和,她从来都是表面附和,心里一笑置之。
她是最了解慕倾云的一个,她深知越是表现出完美的人,内里越是不完美。
而且那种不完美,还是反差最大的,也是最不容易叫人接受的。
席间,平县的大老爷慕江棋一直在跟慕江眠诉苦,说平县的日子过得如何如何不好,说快过年了,家里账面上也十分紧巴。说夏天那会儿雨水大,山上很多地都被水冲了,他们又拿钱重新修了坟,银子都花在修坟上了。
还说这修坟啊其实是给京里修的,毕竟祖宗保佑这种事,最得益的只能是继承爵位的那一支。他们这些留在乡下做守墓人的,其实就是跟着京里沾沾光,得不着多大的济。
慕江眠知道这就是想要钱,但他现在没钱,他只能打着哈哈想把话题岔过去。
他还多次提醒平县这一家三口该干正事了,但可惜对方跟他一样,也打着哈哈岔过去。
人家压根儿就不搭他这茬儿,仿佛自己真的只是来走亲戚。
慕江眠的脸色渐渐的就不太好看了,见慕江棋提醒不动,他又想去提醒周氏。
他一会儿看周氏一眼,一会儿又看周氏一眼……慕长离忽然说话了:“侯爷总看平县的婶婶干什么?还偷偷摸摸的看,眼神一点都不大方,满脸都写着‘见不得人’四个字。
是觉得平县的婶婶长得好看吗?
嗯,是挺好看,比咱们家大夫人好看,比那几位姨娘也好看。
所以侯爷这是动心了吗?那可不行。俗话说得好,朋友妻尚且不可欺,何况是兄弟妻。
平县婶婶是你的弟妹,你弟弟还在你身边坐着呢!你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儿觊觎他的女人,你也太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了。
平县是不如京城,但那里是慕家的根,是慕家起家的地方。
做人不能忘本,何况祖坟都在平县呢!
叔父一家守着老宅和祖坟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侯爷就算再不待见他们,大不了赶出去,不往来就是了。犯不着干这档子上不得台面之事。
这种事传出去了,我们一家还怎么做人?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话一出,别说慕江眠脸上挂不住,就连秦庄仪都变了脸色。
再瞅瞅她男人,可不是么,一眼一眼地看周氏,频率也太高了。
慕江眠大怒,斥道:“住口!休得胡言乱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偷摸摸看她了?”
慕长离指指自己,“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再用胳膊撞撞慕元青,“你呢?看到了吗?”
慕元青点点头,“我也看到了。父亲一个劲儿的偷看婶婶,还冲婶婶挤眉弄眼的。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发生,只能有两种原因。
一种是二人正在眉目传情,另一种是两人在密谋什么事情。
但我觉得第二种不太可能,父亲能跟平县的婶婶密谋什么事呢?要谋也是跟叔叔谋,哪有越过叔叔去跟婶婶谋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慕长离“呀”了一声,“那可就剩下眉目传情了。这倒是说得通,毕竟婶婶长得好看,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而且我还觉得婶婶跟咱们家大夫人长得有那么几分像呢!
嗯,大夫人被娶进府里做续弦,是因为长得像我的母亲。
婶婶跟大夫人像,那就说明婶婶长得也像我母亲。
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吗!原来父亲是生了这个心思。”
慕长离高兴起来,“那可真要恭喜父亲了。”
慕江眠被她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思维全打乱了。
这会儿听慕长离说恭喜,他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有什么好恭喜的?刚才你不还嫌丢人吗?这会儿怎的又恭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