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太医想了想,说:“他是太医院的老人了,我们去时还是学徒,他就已经可以在宫中行走,给主子们诊脉。
说起来,我们很多人都是被他带过的,算是他半个徒弟。
江太医的医术,嗯,怎么说呢!排不上最好,甚至被后辈追赶过,但也一直能处于太医院中上的水平。当然,这样的水平拿到民间去,那必是顶顶好的。
另外,他在千金一科颇有造诣,曾有十年时间,他什么都不顾,只一心专钻研此门,最后终有所成,得到了千金圣手的美名,所以后宫很多妃嫔娘娘的生育都是他照顾的。”
慕长离点点芙蓉,示意她记下来,然后问了句:“皇后娘娘两次怀孕,都是他照顾的吗?”
姚太医点头,“是。因为那是皇后娘娘,所以我们记得都特别清楚。
当年皇后娘娘怀上第一个孩子时,为表重视,太医院轮诊。
诊到后来皇后娘娘都嫌我们烦,说天天来一堆人诊脉,实在太闹腾了。
便点了江太医一人专门照顾,后面就没有再让我们去过。
直到皇后娘娘小产的消息传到太医院,我们都非常震惊。因为前面大家都给皇后娘娘诊过脉,脉相平稳,胎坐得十分牢固。而且那是个男胎,又是嫡出,所以皇上早就有话,等孩子出世就立为太子。就算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也不至于连保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小产了。
我们问江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太医就说也是巧了,娘娘摔倒时,肚子正好摔在一块大石头上,当时就见了血。等人抬回寝宫,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他还说用尽了一切手段,都没能保住这个孩子,十分遗憾。
那次皇上盛怒,把太医院所有人都叫到华清宫里去想办法。
我们哆哆嗦嗦的去,也只能在华清宫跪着,什么都做不了。
孩子已经没了再想办法又有什么用呢?
那时正是腊月里,十几天之后就是大年。
皇上就是在十几天后的大年夜,宣布了立贵妃娘娘所出的二皇子为太子,对皇后娘娘刚没的那个孩子,再也没有提过了。”
慕元青听得直皱眉,“好家伙,原来太子是那时候立的。所以其实皇上的本意还是要立中宫所出的嫡子为太子的,可惜那嫡子没生出来。所以这事儿会不会是贺贵妃干的?
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就想办法弄死了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姚太医抬手去打慕元青,“是不是不想活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话怎么能随口就说出来,要是落进贺贵妃的耳朵里,一百个长宁侯府都保不住你一个。”
慕元青却一点都不在意,“姚叔放心,我也不傻,出了这个门我是绝对不会说这个话的。
但是在我姐夫家里却可以说,毕竟这王府里大逆不道的又不只我一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西疆王府从上到下,那要一提起皇上,都是集体开骂。
包括贺贵妃也一起骂,甚至连贺家都一起骂。
一天最少骂三遍,比吃饭都准时。”
姚太医往额头上抹了一把,有汗。
他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座王府了,反正……就这么回事吧!
但其实慕长离对慕元青的分析却是上了心的,她说:“元青说的有道理。皇后的孩子没了,最终受益者是谁,那么那个人的嫌疑肯定是不好摆脱的。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当初都没有人追究过,倒也不必如今又再计较。
姚叔与我说说皇后娘娘没的第二个孩子,也是那位江太医照顾的吗?”
第153章 宫怨—怪胎
时至今日再提起皇后娘娘的第二个孩子,姚太医依然心有余悸。
他告诉慕长离:“那是我做太医这么多年来,见到过的最怪的胎。”
“听说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是生产过程中出了意外导致的胎儿死亡,还是说在母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慕长离问,“这些事情,太医院都应该有记载吧?”
姚太医点头,“都有。记录显示,孩子未出生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
但是王妃,请记得在下这句话,是‘记录显示’!”
芙蓉赶紧把这四个字记了下来,然后说了句:“所以不是真的对吧?江太医记的?”
姚太医再点点头,“没错。因为皇后娘娘的胎一直是他照顾着,从怀孕到生产,他一直跟着,所有的记录全部都出自他手,他说好就是好,他说没事就是没事,别人谁都插不上手。
但我记得皇后娘娘那次怀孕到中段的时候,曾经熏过一次艾。
那是保胎的法子。
那段日子江太医的确也开了不少保胎的药给皇后,大家都很紧张,皇上也过问过很多次。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皇后和胎儿都平平安安。
但是到了生产那日就不对劲了……”
姚太医脸色变了变,惊恐之色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都说皇后娘娘生的是一个死胎,但其实那胎是活的。只是……是个怪胎。
我从来没见过长成那样的孩子,三条胳膊两个脑袋,是实实在在的怪胎。”
慕长离眼睛眯了一下,“三条胳膊两个脑袋?”
“对!”姚太医说到这里,又想了想,然后摇头,“或者也不能算是胳膊和脑袋,因为多出来的那条胳膊是没有手的,只是一个像胳膊形状的肉条子。多出来的那个脑袋也是没有清晰的五官的,只是能从脸上分辨出一些细节,觉得应该是五官,只是还没有完全长出来。
总之那个胎儿特别可怕,接生婆把它抱出来时,把皇上都给吓住了。
皇后生出一个怪胎,这是大事,如若传扬出去,怕是朝中会有人借此生事端。
我说句不该说的,贺家这些年仗着军功赫赫,很是托大。那贺贵妃也从不尊敬中宫,每每摆出来的谱都要压皇后娘娘一头。从前福欢宫里吃的用的,一切都在皇后之上。
我分析着,皇上那时候想的一定是,如果这个怪胎的事不瞒住了,朝中肯定会有贺家的党羽借此生事,要求改立中宫。
所以这件事情最后被皇上瞒了下来,包括那两个看到怪胎的接生婆,直接被喂了哑药。
江太医看没看见我不知道,但娘娘生产,太医是要避嫌的,所以他当时应该是只能听见动静,以做判断,却没办法亲眼看到产房里的情况。
包括等在外的皇上做何反应,都是后来他回到太医院与我们说起的。
至于我,我是碰巧看到了皇上亲手处理那个怪胎。
我看到他把孩子抱到清明殿,就在清明殿的后院儿找棵树底下给埋了。
我那时也在清明殿呢!因为苏九病了。
那时苏九才三岁,也不知道他爹娘怎么想的,三岁的孩子送去阉割,弄进了宫里。
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他养在身边,亲自照顾着。
三岁的苏九病了,我去清明殿给他看病,就看到皇上急匆匆地回来,屏退了所有下人,直奔后院儿。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悄悄跟过去看。
我真的看见了,我还听到了那个怪胎哭,可是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应该是死了。
皇上亲手埋的,一边埋一边念叨,说对不起那个孩子,但它实在是太怪了,又没活成,只能把他给埋了。还说让他不要记恨他,还要保佑皇后娘娘早点把身子养好,说来世有缘再做父子什么的。
后来我就没敢再听,赶紧又回去照顾苏九了。”
芙蓉埋头苦记,她觉得姚太医说的这些非常有价值。
慕长离紧紧拧着眉,姚太医的话与十皇子那天的话高度重合。
三条胳膊两个脑袋,她能想象出那个怪胎的样子,甚至做出了几种预判,预判了导致皇后生出一个怪胎的原因。
姚太医问她:“王妃是觉得,这些事情跟那江太医有关?”
慕长离反问:“姚叔觉得呢?皇后两胎都出事,两胎又都是江太医照顾的,我不信你们太医院没有怀疑过。包括皇上,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姚太医说:“当然怀疑过。但因为第一次是皇后娘娘自己摔的,所以没有怪到江太医头上。但第二次就不一样了,第二次皇上差点儿没杀了他。
因为生出来是个怪胎,那就意味着孩子在皇后娘娘肚子里时,就已经不对劲了。
但是江太医没有诊出,这就是他失职。”
“那后来为何没杀?”芙蓉问,“皇上起恻隐之心了?”
姚太医摇头,“并没有。之所以没杀,是因为皇后娘娘替他求了情。
因为江太医照顾皇后娘娘两次生产,在皇后娘娘看来,他并没有什么失职的地方,而且尽心尽力,一切都做得很好。
皇后并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个怪胎,所有人都说只是个死胎。
所以她觉得生出来一个死胎,是自己的问题,跟太医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