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留地?”孙禾这些天忙坏了,一直没想起来这茬,“哦,是咱之前拜托虎子开出的那块?”
“虎子他无师自通,特意选了不同的阶梯位置,正好能给咱们做甜菜夏播的对照实验。”
刚从王守业那儿出来,孙禾心里种下颗怀疑地种子——许多事背后都有温平安的筹划,这件事会不会也……
她一个没忍住,扭头问道:“平安哥,你是有啥未卜先知的能耐?咋就这么恰好?我这头想有块地,咱们就正好有这么一块?”
温平安摇摇头。
他确实曾打算把山上的地开作试验田,可正式春播时,由于吴方和林建设的阻挠,梨花村无法买到农药、生石灰等物资,也就无法杀灭新开荒地里的害虫。
眼瞅时令已经耽误,温平安本已放弃,决定明年再说。
可苗师傅却”雪中送炭”,带来了甜菜“夏播”的主意。
那试验田也就不惧错过农时,正正好能派上了用场。
“小禾,我没算过这个。我真的觉着,是老天爷在推着你走,你发现没?”
此时,坐上炕头,吃上热乎饭的二人,谁都没意识到,这场夏播试验,将会给岽省的甜菜产业带来多么惊人的巨变。
第79章 .三头跑
凌晨五点多,孙禾从炕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穿戴梳洗。
温平安比她起得更早一些,这会儿已做好了早饭。两个人在小炕桌上一同用了饭。温平安又给给她揣了个铝食盒,里头装了些炒豆子、红薯干之类的小食。
孙禾背上包,这就要去县里上班了。
昨天大队里开了会,确定搞夏播试验田的事儿。这次,虎子主动请缨,没人再拦着了,大家都夸他是好同志、顶梁柱。
而孙禾这头下定决心,她要“两头挑”:一边经营小糖坊的业务,一边去农资服务站上班!
农资服务站刚刚起步,正是事情最多、最忙活的时候。哪怕苗苗姐带着个老周,也根本忙不过来。前天,苗苗又上门找了她一趟,让她帮忙“救救火”。还答应了,可以过了这段日子,再定夺要不要留下。
温平安在旁,一个劲儿劝她去试试。
她还是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让她去试试。
可她叹了口气,劝自己放下“排斥”,一咬牙一跺脚,又握紧了拳头:“试试就试试!”
来到农资服务站,门口围了足有十来个人。
老周在里头理着苗苗姐托人调过来的闲散农具、喷雾器、尿素、农药,见她到了,拿起个本子往她手里一塞,道:“妮子,他们就交给你了,我先把里头的东西入了库。”
上岗之前,苗苗姐已知会过她,今天会有一批干事过来,把各t?个社队的闲置物资交给服务站来代售。
这次来的干事,都是读过书、能识字的。孙禾也就没客气:“大家都带笔和纸了吧?各把各的闲置物资写在纸上。第一列写清楚要服务站代售的东西是啥,第二列写数量多寡,第三列写预期价格……”
她把规矩都交代好,现场十几人就各自行动起来。没一会,都写好了,统一交到孙禾手里。
孙禾原以为他们要托服务站代售的,应当是些大队没用完的汽油、柴油,或者手工制作的一些闲置农具。
万万没想到的是,收上来的十几页纸里头,竟载录了大批的农药、肥料等紧俏物资。
正统计单子的孙禾停了手,拉住最近的一个干事,忙问:“这没写错吧?”
男干事探头看了看纸页上的数字,点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么些个。”
“可……可这数儿,这都够一个大队大半年的用量了,这还能是闲置的?”孙禾留了个心眼。她怕有人浑水摸鱼,偷偷把大队的东西搞到这儿私卖,故而凡是不对劲的,都要多问一嘴。
男干事不知是喜是悲,勉强挤出个怪表情:“我们村的耕地都让征走了,现在村里只剩些口粮地,这些东西用不上了,指标又退不掉,不如换些钱来改善生活,免得浪费了。”
对于男干事来说,这服务站来得正是时候。若他们自己,是绝对无法私自串换售卖这些富余物资的。可若是这些东西用不上了,堆在村里也不过是占地方。
“征地?咋还能征地呢?咱不得靠地活命嘛!”孙禾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
男干事解释道,他们村的社队企业发展得好,又新起了一个砖厂、一个水泥厂。这两厂子占地虽不大,但需要“就地取土”,特别耗费土地资源。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男干事道,“工厂开起来以后,队里的男劳力洗把脚、穿上鞋就能去厂里干活儿。大伙儿都觉着工厂里头领的是月薪,而且都是实发到手,还能买返销粮,比种地记工分强多了,都要往里头挤。”
返销粮价格低于市场价,但仍比自己种出来的口粮要贵。
“那女社员呢?”孙禾忍不住问道。
“那俩厂子里头不要女职工。现在队里种地的,大多是女社员,脏活累活都得干。可现在种的都是口粮地,带不来经济效益,她们年底的收入怕是也上不去。”
“呀,那女的不就亏大了。”
“谁说不是。”干事道。
孙禾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又查看了证明文件、介绍信,详细比对了数字,这才把信息全部统计好。
共收到十五个大队的富余指标,其中农药三吨左右,化肥一百多吨,还有零星的其他农资。
实物无需运过来,服务站没地方存。
孙禾这头登记完,签了合同,一式三份。
之后就在门外的小黑板上挂牌公示各类寄销代购农资的情况,有需要的社队、个人看到了,就能上门联系。
一上午就在忙活这些事,等到中午,干事们都各回各队,孙禾才闲下来。
她心里琢磨着,今天登记了十五个大队。十五个大队都有相似的富余指标,那便意味着,他们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农耕为社队企业发展让了步,大队所有的土地被征走。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若是她,定是不愿意把土地让渡出去的。哪怕那是大队的地,不是自己的地,她也不乐意。
厂子说不定能干到啥时候,可土地一直都会在。
以后若是厂子倒了,那些被耽搁、被糟蹋的土地还能还到大队手里吗?哪怕能回来,到时候,还能种庄稼吗?
下午,马不停蹄跑去隔壁村,催他们给定了品牌名的糖姜片办手续。
糖姜片在元宝菜市街已是明星商品。孙禾原本打算一半散卖,一半做好包装抬了价格再销出去。
可隔壁村的社队企业听她讲了“包装”的神奇之处,普通的糖姜片只要好好包装,就能销出两到三倍的价格,都坐不住了。力主全部做好包装,不再散卖。
这毕竟是他们的货源,孙禾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见。
至于包装的事儿,孙禾本打算以小糖坊的名义把包装的活儿揽下来,出资购买包装袋、印刷等,“品牌”自然归属小糖坊所有。
可她一提这思路,就被隔壁村的业务员驳回了:“我们大队能自个儿出钱做设计、做包装,品牌也得是我们自个儿的!”
孙禾只落得一肚子不痛快。
当天回了家,把情况跟温平安一说,却听他劝道:“小禾,你现在手头事情太多,不要把糖姜片捏自己手里了。他们愿意干,就让他们去干。”
孙禾憋了一肚子火:“可这主意是我出的,他们倒好,直接‘拿来主义’……”
“小禾,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可你想想,糖姜片的原料在他们手里,产线他们自有,就算你有销路,他们想把你踢出局,法子也多得很。”温平安道,“咱还是做梨花村自己的品牌。”
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孙禾才算是点了头。
“平安哥,我想通了,咱们做自己的品牌,我明天就去办。”
可拦住他的,依旧是温平安:“小禾,别急,再等等。”
隔了两天。隔壁村把包装好的糖姜片送了过来,外包装是牛皮纸袋,以红、蓝、绿三色勾勒出一副春日花草图,最上方印着手写体的“春来”两个字,最底下则印了隔壁生产大队的通信地址。
造型倒是美观耐看,瞅着也比之前品相好多了。
可市场的喜恶,谁也猜不到。孙禾计划要带几包到省城做促销活动,试试深浅。可隔壁大队的业务员却一直拖着,说要去工商所登记。
“那工商手续还没办好吗?”推开他们办公地点的门,孙禾开门见山问道。
孙禾一直对接的那名业务员又不在。
一个女干事趁大伙儿不注意,把孙禾拉到一旁,给她透了底——
隔壁大队这头,不想继续跟孙禾分账。那个业务员已经办了营业手续,自己跑去省城糖酒副食品总公司推销,原本要交给小糖坊销售的糖姜片,如今打算卖给食品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