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看我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69)

  “听我爹说每到灾年边关就有人高价卖水卖粮,最严重的那年一个水囊能卖到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陆惊春震惊,说:“当地的官员就这么看着吗?乾京不派人赈灾吗?”

  “当地官员……”她沉默了一下,说:“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年就血洗了青州府官场,不就是因为这些人不作为么。”

  李藏璧道:“那年青州府的卷宗我看过,说是每逢灾年,诸岑就有商队往青州府高价卖水卖粮,而这些商队为了过关隘以及在城中行事方便,都会向边城的官员行贿,即便行贿的金额已经高得令人咋舌,但这些商队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所以为了继续中饱私囊,青州府官场大多官官相护,有了灾情也隐瞒不报,除非过于严重,已然掩盖不住,才会向临近的州府或是乾京求援。”

  徐梦钧点点头,说:“对,贞纪初年的时候我祖母是寰北道的长使,有年冬日也是这般境况,城中冻死饿死无数,她和几个同僚一同去明州府的济湖道借粮,但明州府觉得他们没钱又还不上,一直没借——其实,那时候整个中乾都默然了青州府就是个被抛弃的地方,填过去的东西向来是无底洞,无法改变分毫。”

  陆惊春低声问:“然后呢?”

  徐梦钧道:“然后——那些人没借,我祖母和几个同僚跪在了他们官署门口哀求,毕竟是冬日,夜里又下了大雪,有几个人守不住就走了,最后只剩我祖母和她一个下属……我父亲说我祖母当夜就走了,死在任上。”

  “呃——殿下和陆大人不用这副表情,我没事,我祖母走的时候我还没t出生呢。”

  她摆摆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李藏璧神色难言,说:“我看青州府纪的时候,未曾看过此事。”

  徐梦钧道:“我祖母不过一小小长使,就算被写入府纪可能也就短短一行字吧,殿下没看过也正常。”

  可就是这么短短一行字,或许就是一个人呕心沥血的一生。

  那边陆惊春叹了口气,问:“为什么不放弃呢?”

  徐梦钧平静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吧,就算付出自己的性命。”

  ……

  一直到入夜之时,所有考生的卷宗才算整理完毕,和二人作别后,李藏璧带着裴星濯等人回到了拱玉台。

  忙了一天,身体已然疲惫至极,可精神却还格外清醒。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后认命的起身打开殿门,坐在门槛上看月亮。

  “殿下?”

  屋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裴星濯探出半个脑袋望着她,问:“睡不着?”

  李藏璧嗯了一声,说:“今天是你值夜?”

  “不是啊,是席书,不过她今日不太舒服,我就替她一夜。”

  李藏璧问:“找章见素看了吗?”

  “看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两日冷得太快,守夜时感了风寒。”

  说着,裴星濯也翻身掠下屋顶,跑到屋内给她拿了个披风,道:“您也注意些吧。”

  李藏璧抬手把披风系好,说:“我没事。”

  “殿下怎么了?”裴星濯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说:“是因为今日徐大人说得那些话吗?”

  李藏璧撑着下巴,说:“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这份……执着。”徐梦钧的祖母也好,元方池也好——她们当年其实都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可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可能是实在太失望了吧,”裴星濯也和她一同仰头,说:“人的一生总要追寻一点东西才能活下去,否则跟路边的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这话,李藏璧沉默了许久才道:“……其实,当年我是不想回宫的。”

  裴星濯没有意外,道:“我知道。”

  李藏璧有些诧异,望向他,问:“你知道?”

  裴星濯点点头,另说起一件事:“我记得小时候您和帝卿殿下从明撷殿下学后还得回拱玉台上课,有一回先生布置完课业要求第二天查看,但您已经累得不行了,便趴在帝卿殿下怀中睡着了,只剩帝卿殿下一个人拿着笔写两份课业。”

  这种事小时候常有,也不稀奇,李藏璧问:“然后呢?”

  裴星濯道:“那一回其实陛下和帝君就在外面看着你们,帝君见你睡着,便想进来叫醒你,却被陛下拉住了。”

  “陛下说:‘没事的,术业有专攻,阿璧在练武之上颇有天赋,再者阿珏疼惜妹妹,也是好事。”

  “可帝君很不赞同,道:‘本就爱闯祸,再这般放纵成什么样子。’”

  “陛下说:‘莫要担心,阿璧何时闯过大祸,不过是小打小闹,她虽看着顽劣,实际心软得很。’”

  李藏璧没想到母亲还说过这种话,问:“然后父亲怎么说?”

  裴星濯道:“帝君没说话,应该是默认了,这会儿陛下又道:‘以后的帝位,阿珏或可承袭。’”

  李藏璧睁大眼睛,说:“母亲就直接这么说的?”

  裴星濯点点头,说:“我当时站在门后面,陛下可能没发现我,这时候帝君问陛下为什么,陛下说,因为帝卿够心狠。”

  “她说帝卿殿下很少为外物悲喜,唯一在乎的似乎只有你这个妹妹,这样也好,免得再出一些手足相残的惨事,她说她杀兄弟姐妹已经杀够了,不想让你们也这样。”

  “在庆云村的时候,我就看出了您不想回宫,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回到您身边,您身边无可用之人,但我相信以您的才智,再加上还有薛府令和长公子帮您,您想要越过徐氏将您在庆云村的消息告诉陛下并不是没有可能,可您却没有这么做。”

  “帝卿殿下是真的孤立无援,身边还有这么多人虎视眈眈,所以他回不去,可您呢。”

  李藏璧抿唇不语,抱着膝盖,将脸埋在了手臂上。

  裴星濯继续道:“因为您太心软了,也太珍视家人、朋友、珍视过去那些美好的一切,所以一朝破灭难以接受,对陛下、对乾京满是怨恨,宁愿一生都待在那个小村庄中,若非帝卿身死,您想为他报仇,或许您真的此生都不会再踏足乾京。”

  李藏璧笑了笑,眼里满是苦涩,说:“是啊,你说得对。”

  裴星濯道:“可如今您已经回来了,还成了太子殿下,不管一开始是因为什么,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再轻言放弃了。”

  “我知道。”过了许久,李藏璧才慢慢抬起头来,望着夜空的目光坚毅而又平静。

  她不觉得她的心软对那个位置来说是一个无用的东西,高处不胜寒,在高处待久了,最需要记住的就是来时的路。

  以后……不仅是为了哥哥,也是为了中乾……为了那些为了家国百姓敢于付出性命的官员,为了这片故土,永远维持着繁盛的模样。

  这会是一条极为漫长的路,但她会努力走好属于她的那一段。

  说了这些话,李藏璧的心情也开明了些,拍拍膝盖站起来,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扔给裴星濯,说:“睡了,不要着凉。”

  眼见殿门关上,裴星濯低头笑了笑,小心地将披风盖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

  第二日下午,李藏璧又出宫了一趟,主要是将第二日该如何抽签的事告诉元玉,还要叮嘱他一些去往都水邑后该查探的事宜。

  元玉如今已经住进了崇仁坊的院子,李藏璧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蹲在墙角做什么,还未等她说话,一个黄色的影子就欢快地跑了过来,飞身跃到了她怀中。

  “元宵!”

  李藏璧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它,忙关上门,把它抱在怀中好好亲热了一番,两年多未见,元宵又胖了不少,全身上下油光水滑的,显而易见平日里吃得多好。

  “你怎么来了?”蹲在墙脚的元玉放下手中的木板,站起来走过来,也很高兴的样子,望着她的眼睛亮亮的,和元宵如出一辙。

  李藏璧道:“和你说些事,元宵什么时候接过来的?”

  “我让姑姑送过来的——”说话间,屋子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抬步走了出来,元玉紧接着介绍道:“——阿渺,这是我姑姑。”

  李藏璧依言望去,便见一眉目柔和的中年女子站在廊下,浅笑着望过来,说:“元宝,这是?”

  元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介绍她,张了张口有些迟疑,倒是李藏璧露了个笑容,主动道:“姑姑,我是李渺。”

  一旁的元玉猛然抬头看向她,钟自檀反应过来,眼里出现了几分慌乱,道:“那、那不就是……太子殿下——”她似乎想行礼,屈膝到一半被李藏璧扶住,道:“不用姑姑,这里没有外人,我唤李渺,你叫我阿渺就好了。”

  钟自檀瞥了元玉一眼,见他点点头,自己才敢直起身来,磕磕绊绊唤了声:“阿渺……”她握着李藏璧的手臂,有些不自在,看了看元玉,又鼓起勇气道:“我们家元宝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这几年真是——”她不知道怎么说,在心里叹了口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种田文 古代言情 一明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