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看我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65)

  她握着李藏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被那股凉意冻得心颤,死死抿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哽咽,低低唤了声:“哥哥……”

  裴星濯看得难受,反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别过脸去, 心中亦是一片沉郁。

  ……

  不知过了多久, 李藏璧渐渐话毕,重新整了整心绪, 将李藏珏的手妥帖地放回被子里,俯下身凝望着他的脸庞, 温声道:“我下次再来看你,你乖乖的藏好, 不要被人发现了。”

  尽管眼前的人毫无回应,但李藏璧还是觉得自己短暂地解脱了一会儿,为他掖了掖被子,拉下床边的帷幔,起身对裴星濯道:“走罢。”

  室内的灯再次一盏盏熄灭,裴星濯拿着火折为其照明,顺利回到了地面上。

  柴房内仍是一片阒寂,李藏璧没急着走,靠着墙边蹲了下来,低声道:“我休息一会儿。”

  裴星濯熄灭了手里的火折,同她一起蹲了下来,一时间,屋内暗影沉沉,唯有几缕月光透了进来。

  裴星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想了想今日的事,开口问道:“殿下……是怀疑长公子吗?”

  李藏璧没否认,道:“他对我们并非毫无隐瞒。”

  裴星濯道:“可是长公子毕竟是向着您的,为家族考虑,也无可厚非。”

  李藏璧摇了摇头,说:“不止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靠在裴星濯肩膀上,问:“你还记得都水邑的那些人吗?”

  先前他们让人伪装成姜杳,想趁机钓出徐氏的人,但不知为何几次都没有成行,后面更是销声匿迹了,而她找沈郢要当年替姜杳送信的那个人,沈郢却说已经杀了。

  “这世上知道姜杳已死的人只有我和沈郢,而先前我们作伪之时,明明已经有人中计了,但最后我们却一无所获,好不容易抓到几个,没等审讯出来又不知被谁杀人灭口了,如果不是徐阙之看穿了我们的计谋,那就只能是我们有内鬼了。”

  裴星濯问:“可是他们把这件事透露给帝君,于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李藏璧道:“要是搞清楚这件事,我今日也不用跟沈郢演一天的戏了。”

  她仰头望着窗外模糊的月色,说:“回京这两年,我发现很多事情都和我当年想得不一样,徐阙之不论,徐氏的人也并没有我们想的那般狼子野心,反倒是当年沈氏的罪状,都是一桩桩一件件落了实的,再者,徐阙之的权力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你说他谋图皇位我信,说他憎恨父亲我也信,甚至你要说他想杀哥哥和我我也信,但你若说他能这么算无遗策不留下一丝破绽,我反倒是有所怀疑了。”

  裴星濯说:“这就是您一直没有对帝君动手的原因吗?”

  李藏璧点点头,说:“我若想杀他,完全可以随便选一日持刀了结他的性命,就算我没有他杀哥哥的证据,母亲也绝不会为了他杀我,甚至还有可能帮我隐瞒这件事,以免我受朝中臣子的讨伐,但若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皇室和徐家的仇就结下了,徐氏猜疑我们,我们也容不了徐氏,最后必然也是不死不休的下场。”

  裴星濯若有所思,道:“徐氏若是没了,殿下您又相信长公子,再加上旧年之恩,若是沈氏想要让长公子或是二公子入东紫府,殿下您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李藏璧说:“就凭沈郢让我见上了哥哥最后一面,我定然不会拒绝。”

  裴星濯道:“帝卿殿下不在了,陛下后宫又无人,再无皇子降生,殿下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主,彼时若是长公子成了帝君,那沈氏……”

  那沈氏自然就恢复昔年之盛了。

  徐氏不过是靠着李庭芜才有了今年之势,但沈氏可是百年豪族,一朝落败,他们真的甘心吗?

  裴星濯思忖了几息,又问道:“可是既然如此,陛下当时灭薛沈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沈沛他们一起杀了呢?”

  李藏璧道:“沈沛当时官至左丞,还是有一番政绩的,再加上父亲和外祖母在民间素有贤名,母亲也不好赶尽杀绝,留个绝情专制之名,故而留下了沈沛一脉,只是贬去了磐州府为官。”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想让外祖母伤心……”李藏璧抬眸望过来,一双狐狸眼在月色中格外明亮,道:“外祖母年事已高,家族凋零她本就伤心,若是沈沛一脉也没了,她必然承受不住……若是祖母没了,还会有一人也会伤心。”

  她定定地望着裴星濯,说:“小五,你说父亲会不会没死。”这事儿她已经想了很久了,许是今日和裴星濯话至此处,她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想要多一个人能感同身受她的心情。

  听到这话,裴星濯顿时瞪大了眼睛,讷讷地唤了一声:“殿t下……”

  李藏璧说出自己的依据:“沈氏鼎立朝堂多年,所依靠的除了外祖母左相的身份外就是父亲的帝君之名,外祖母请辞,沈素一脉诛灭,我和哥哥还流落在外,父亲就算伤心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而母亲也不会任由他把自己耗死。”

  “殿下,您确定吗?”裴星濯还是觉得此事有些过于荒谬,道:“帝君病重、停灵、入陵之事有那么多人看着,并不容易造假。”

  “可替他造假的人是天子,”李藏璧说:“更何况,这种事情很好验证。”

  见眼前之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裴星濯意识到什么,结结巴巴地问:“殿、殿下——你、你不会派人去帝陵了吧!”

  李藏璧一把捂住他的嘴,说:“你叫什么?帝君入陵虽盖棺但不封死,要等百年之后与帝合葬,我只是派人去看一眼,又不是要开棺。”

  裴星濯见果真如此,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咽了咽口水道:“殿下……你是真、真——”

  真什么,他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多年过去,殿下还是和幼年爬上崇明殿上房揭瓦的孩童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这回上了个更高的房,揭了个更大的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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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丰乐坊出来后,李藏璧也没急着回礼部,而是说:“我要去趟官驿,你先回吧。”

  裴星濯说:“殿下要去找元先生?”

  李藏璧点点头,说:“趁着今天刚好有机会——明日母亲就要回来了,武试的结果要不了多久也会出来,而他们三人定然是最先一批绶官的……有些事我还要再叮嘱他一番。”

  裴星濯道:“那我先回官署等你。”

  李藏璧应了一声,步伐轻盈地隐入夜色之中。

  ……

  官驿值夜的人不多,李藏璧很轻松便混进去了,因着元玉住在二楼,于是她便从窗外的树上找了条道,远远启开窗户,飞身一跃落进了房内,然而刚要起身关窗,就和床上半坐着的元玉对上了视线。

  “你……是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

  见是她,元玉也松了口气,说:“是我自己睡得不太安稳。”

  那就是被她吵醒了。

  李藏璧起身关上窗,道:“今日不是去参宴了吗?”

  元玉正等着她走到床边,刚一走近便握住了她的手,倾身靠到她怀中,说:“是,你怎么来了?”

  李藏璧道:“我过来和你说点事。”

  元玉道:“你说。”

  李藏璧道:“后日应试院门口张榜后,你需要代此次参加殿试的考生上殿谢恩,那时候母亲估计就会给你绶官,一般来说应试正考的榜首都会被安排在三台二卫中,但你今年或许会被派入六部。”

  三台二卫就是谒者台、司隶台、御史台以及羽林卫、京畿卫,这些官署和六部九寺五监无隶属关系,由皇帝直接掌控,有什么事也可也越过尚书台直接和皇帝汇报,是名副其实的皇帝耳目,但也正因为此,这些臣子大多受六部官员排挤,不受重视,若是元玉一开始就入三台,届时再提西征之策,也和皇帝本人提的没两样。

  元玉眼里闪过一丝讶然,道:“今日我从宴上回来的时候,有一内官来官驿找我,说是陛下的意思,让我再写一份考卷,去掉西征之策那一段。”

  李藏璧道:“考卷都是要公诸的,时机还未成熟之前,母亲不希望别人知晓此事。”

  或许得等到元玉在朝中有一定话语权的时候,但看母亲的样子,一定不会太久。

  元玉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且那内官也说陛下让我六部择一,明日将考虑后的结果告知于他。”

  李藏璧心道果然如此,问:“那你怎么想的呢?”

  元玉道:“我自是想去工部的,但若你有别的打算,我也可以。”

  “不,就去工部,”李藏璧道:“我对都水邑有疑,正需要有人帮我查探。”

  元玉见她神色肃穆,蹙眉问道:“是什么?”

  李藏璧说:“我现在还不清楚,等我想通其中关节再与你详说。”

  “好,”元玉没有追问,重新又靠回她的怀中,说:“我都听你的。”

  “不用都听我的,”李藏璧笑了笑,说:“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不是说先前在鹤玄山书院念书时曾仰慕张时象大人吗?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也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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