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六毫不意外地轻笑一声:“我也知你不会放,不如掐死好了。”
他语气轻松平常,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周昭却呼吸一滞,少时情形在脑海里呼之欲出,心想:“这女子虽绑了长淮,却不至于死。”
与此同时,一道灵光自少女右手飞出,她叫道:“天地归宗,祭鬼拜神,放!”
两道十字架上的绳索应声而落,谢景大叫道——
“阿昭!救我!!”
长淮!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周昭只觉一股血热辣辣地冲上头脸,脚踏祭台一跃而起,等她反应过来已飞身至崖口。
周昭余光只见有两道人影冲来,但她动作极快,翻进崖口护栏将铁索全部放开,刹那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其中一根天梯正缓缓靠岸。
“你疯了!”
“小殿下!”
……
无数声音接踵而至,神殿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周昭瞅准时机,抓住一根铁索荡向天梯,脚下便是深渊!
云层翻滚,她根本看不清谢景在哪儿,便使出浑身力气喊道:“长淮!宁兄!”
周昭刚沿着天梯向下踏了几个台阶,便听见云层之下嘶吼阵阵,紧跟着她所在的天梯开始剧烈晃动。
什么东西?!
周昭转念一想,深渊下还能有什么东西!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而后,在她头顶一个声音道:“小殿下,手给我!”
周昭低头看了眼深渊,倔强道:“不,我要去救长淮!”
她果断地又向下走了几步,天梯却在此时开始向谷内倾斜,周昭抬起目光,崖口边少女的脸满是怨气,她恨恨道:“你这女娃不知轻重,竟敢私放天梯!”
她一边说着一边做法将铁索断开,若铁索一断,天梯必倒!萧十六催促的声音传来:“上来!”
若她此刻走了,长淮他们怎么办?
周昭一咬牙,将那根铁索在右臂缠了几缠,萧十六看出她要做什么,那双惯常无波澜的眸光里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则是不解。
少女站在崖边,红衣翻滚,抬了抬下巴道:“哼!不如你们一起下去!”
砰!
说罢,她抬手一挥,铁索彻底断开,另一端簌簌地向深渊滑去。
周昭当机立断,拉住那根铁索,踩着那根渐渐倒入谷底的天梯疾步飞驰,好似林间飞鸟,让人看了忍不住叹一句好俊的轻功!
等那根铁索彻底掉进深渊,周昭手上一松,心里忍不住尖叫道:“父皇母后哥哥们保佑!”
她双目闭紧,耳畔是摧枯拉朽般的轰隆巨响,等待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短暂的耳鸣过后,周昭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站在天梯上。
——我还活着?
周昭向上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险些三魂丢了七魄。
只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而那双眼睛的主人身高九尺有余,一只手扶着只剩小半截儿的天梯,另一只手正欲向周昭伸过来!
周昭只觉头皮发麻,她跳下天梯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迎面而来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里面气泡翻滚,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十分不和谐的血人。
其中一个血人摇摇晃晃站起来,抬手一抹,露出一张满是愤恨惊喜各半的脸,一张嘴,露出一口白牙。
“阿昭!”
周昭喜道:“长淮你还活着!太好了,快跑!”
第41章
周昭路过血池,一把将里面另一个血人拽起来丢给谢景:“交给你了!”
谢景:“?”
谢景背着早已昏过去的宁啻在谷底狂奔,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知道周昭让他跑他就跑了。
等跑了一段儿,才反应过来,问道:“阿昭,我们跑什么?”
周昭道:“你要不要看看后面有什么?”
谢景回过头张望,愈发摸不着头脑,道:“后面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啊……”
“什么也......”周昭闻言脚下一滑,她转身,身后竟真的空无一人。
周昭只觉毛骨悚然,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大一只疟鬼想抓她,现在竟然不见了!
谢景被绑在半空吊了一夜,又背着宁啻狂奔了这么久,早累得气喘吁吁,干脆将人往地上一放,双手一摊大咧咧坐下,道:“歇歇!歇歇,累死本殿下了。”
周昭也有些累了,却不敢歇,问道:“长淮,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谢景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却见满手血污,有点嫌弃地蹙眉,答道:“还能是什么地方?野人窝呗!我也是倒霉!鬼知道他们那个池子泡了多少死人,臭死了!”
“要是没那个池子,你们估计已经摔成肉饼了。”周昭道,“这是行人岭。”
“哦,叫行人岭。”谢景弹起来道,“什么?!行人岭!”
周昭心想,看来并没有人跟谢景他们说过这是哪儿,轻声揶揄道:“是啊,我的谢景殿下,这儿就是行人岭,你们刚才掉下来难道没看见疟鬼吗?”
“……没有。”
“罢了,总之这儿就是行人岭。”周昭抬手一指,“上头那位姑娘是要把你们——”
坏了!周昭言语一顿,光顾着逃命,忘记十六还在上面。她抬头张望,但瘴气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了阿昭。”
周昭皱眉道:“……十六还在上面,刚才我们打斗时,那姑娘斩断铁索弄毁了天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谢景道:“放心好了,那位朋友那么厉害,说不定现在已经走了。”
周昭心中祈祷最好是这样,又隐隐觉得十六不会抛下他们不管,思来想去间,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自他们身后传来。
不,不是一个脚步声,而是数十个脚步声!
“什么声音?”谢景向后望去,不由骇了一跳,只见一排身材无比高大的怪东西低垂着脑袋正向他们涌过来,他不由咽了咽口水,“阿昭,那个……那个不会就是疟鬼吧?”
疟鬼追上来了!
他们披头散发,身上无一例外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虫子,还在不停地往外蠕动。
周昭不禁一阵恶寒,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周昭就知道这东西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谢景此刻头脑清醒大半,当即一把抓起半死不活的宁啻甩到自己背上,周昭道:“你们走前面!”
他背着一个人必定走得慢些,如果被疟鬼追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周昭这是要断后的意思,谢景只恨自己当初偏偏信了他这表哥,面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当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道:“好,拿着我的剑。”
好在他们被绑起来时,没有把剑也一并剿了去,周昭也不啰嗦,从他腰间抽出剑来,应道:“走!”
周昭护着二人脚步匆匆往林间走去,这一路可谓畅通无阻,等走了百余步,周昭突然停下,道:“不对劲。”
谢景回过头,道:“阿昭,怎么了?”
不消周昭说,谢景也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他背着一个人本就走得不快,按理说疟鬼很快就能追上他们,但如今身后竟又空无一人了!
谢景自言自语道:“怪事!”
周昭摇摇头道:“我看不是怪事,也许是他们走路很慢呢?长淮,你有听说过疟鬼行动迟缓吗?”
谢景道:“没听说,这东西寻常人也不好见到吧。如果表哥醒着,说不定知道些。”
周昭心道:“如果十六在,肯定也知道。”
这是跟疟鬼第二次打照面儿,第一次周昭从天梯上掉下来,疟鬼竟能一只手就扶住半截天梯外加天梯上还有一个她。周昭心中惊骇,第一反应自然是逃跑。
第二次他们又被成群结队的疟鬼吓得不轻,想来这两次竟都没有好好观察过,传说中的疟鬼到底是什么样子。
周昭道:“我们太着急了,是与不是,看看就知。”
谢景没有反对,只是问道:“阿昭,你是说我们不跑了?”
“先不跑了,这里瘴气蔽日危险重重,我们总不能一直逃,再说我们此行另外一个目的不就是要抓到疟鬼吗?跑也没用。”
谢景赞同道:“好,都听你的。”
他们先是将宁啻放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然后躲在一旁静静地等着,过了不多时,果然又听见那阵沉重而又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是了,缓慢。
这是他们前两次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疟鬼虽然身材高大,行动却十分迟缓,为首的那个就是刚才要抓住周昭的,他的手里还握着小半截天梯,那梯子是用巨木搭建而成,就连中间的横梁都有大腿粗,可他握在手中却十分游刃有余,好像拿着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在地上拖行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此时离得近些,周昭才注意到他们头脸竟不像人皮,而是像一层厚厚的树皮般凹凸不平,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子就在这些沟壑间穿行蠕动,几只虫子正从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