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周昭从腰间摸出一条长鞭,抬手甩出,眼看长鞭就要被宁啻抓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头颅对准她脚腕咬下去。
周昭抬脚狠狠一踩,只觉脚下绵软一片,哪里还有人头踪影。却见黄沙底下簌簌而动,周昭叫道:“长淮小心!朝你那边去了!”
谢景拔剑,叫道:“表哥你带的什么好路!”
“先离开这里!”周昭一鞭不成,再甩出一鞭,宁啻已经被那半只胳膊抓着往土里带,周昭长鞭缠住宁啻将他拔起,那胳膊终于晃晃悠悠掉下来。
谢景一剑刺中头颅天灵盖,抬脚将其碾碎,那头颅顷刻间化为流沙不见了。周昭也将那只胳膊斩断,她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东西再出现,眼前又恢复他们来时的风平浪静。
宁啻惊魂未定,谢景走到他面前,问道:“表哥,你不是在边疆待过吗?”
宁啻大言不惭道:“我在边疆……其实是个文职。”
谢景:“……”
接下来的一炷香内,谢景都在细数宁啻小时候的恶劣事迹,从偷鸡摸狗到逃课装病,再到今天的安县。宁啻自然不甘示弱,二人互相揭短,打打闹闹,倒也添了些趣味。
周昭走在旁边,不由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们,正有些感怀,忽然起了阵大风。
这风来得诡异,更诡异的是眼前荒漠突然出现成群结队的老鼠,它们个个体型硕大,牙齿尖利,像是凭空出现又很快消失。
“你们看,”周昭道,“那些老鼠都跑进岩石后面去了。”
谢景道:“那儿应该是老鼠洞吧,我们去看看。”
“等等。”周昭拉住他,“你听。”
宁啻道:“是风声?”
“……是龙摆尾!”
前方出现一道裹挟着风沙呼啸而来的飓风,这风螺旋而上,在这荒漠之上宛如神龙摆尾气势汹汹。
周昭将剑插进土里,可惜这尘土极为松散,根本站不住脚。她环顾四周,指着方才老鼠跑过的方向,高声叫道:“长淮!我们去那边!”
那里有巨石遮挡,想来刚才那些老鼠就是去避难的。谢景应了一声,拉着宁啻深一脚浅一脚往巨石走。
离巨石还有一丈远时,突然天地色变,众人眼前一暗,脚下一轻,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飓风卷了进去。
遭了!宁啻不会武!
周昭勉力睁开眼睛,不知是土还是骨沙一个劲儿地往她眼睛里钻,刺得她生疼。
她和谢景对视一眼,二人借助风势合力运气,将宁啻护在中间。周昭低头一看,他们已经被高高吹起数丈高,可地面却在此时此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一望无际的荒漠,无数断肢残臂从地底下破土而出,从上往下看竟好像密密麻麻涌动着的浪潮,让人心惊胆战。
可下一瞬,这浪潮就随风而起,竟也被裹挟到了飓风里。周昭正不得其解,一只骨爪自她身后袭来!
宁啻眉眼一跳,将周昭往自己面前猛地一拉。周昭自幼习武,就算宁啻不这么做,骨爪也不会伤到她。周昭向宁啻投去感激的目光,那骨爪扑了空,竟十分灵活地调转方向,又向谢景抓去。
这东西竟能不受飓风影响?周昭看向谢景,对方也明白了这点,不由蹙紧眉头。他一手要护着宁啻,一手要在半空和骨爪缠斗,实在不好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昭握紧长鞭,一端缠绕在自己右臂,另一端将宁啻牢牢绑住。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不光骨爪,方才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全都如饥似渴地向他们扑来。
沙石阵阵,鬼声戚戚。
他们在空中被这些半尸纠缠,刀剑都发挥不出多大效用,要不了多久就算不被半尸抓住,也会力竭而亡。而此刻风力似乎小些,就好像知道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要将他们复扔回地面。
周昭心想,若她所料不错,稍候他们三人会被这股风刮到不同的地方,届时他们精疲力尽,定会成为这些东西的盘中餐。
她往怀里摸了摸,本想看看还有没有绳索之类,正在此时,宁啻突然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面色发青,双目紧闭,已然昏迷过去了。周昭下意识往回拉,却被强劲的风力撕扯着,眼看宁啻就要掉进下方半尸群中,周昭心一横,顺风而去,又将长鞭再度收紧,二人在空中调转了个方向,她拼尽全力将宁啻向前一抛,叫道:“长淮!接住!”
这样吼了一声,风沙瞬间灌进咽喉,周昭只觉像吞了无数刀片般又疼又刺。可眼下不容她喊痛,方才救宁啻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内力,眼看她后背就要撞上那块巨石。
这一撞不一定会死,但一定很痛。
周昭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周昭侧目,飞沙走石中,她的面容倒映在一双冷淡的眼眸里。
“小殿下,又见面了。”
第33章
周昭难以置信道:“十六,你......”
“别说话。”
对方单手揽在她腰际,宽大的袍袖将迎面而来的沙石悉数挡住,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顺势将周昭稳稳当当地放在巨石后。
这里还算安全,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半尸虽然蠢蠢欲动,却并不敢向他们这边靠近。
而另一边,风沙渐停,谢景和宁啻就不如周昭好运气了,虽然没撞上巨石,也狠狠地摔在这骨沙里半死不活了。
围在他们身边的半尸,迅速向谢景他们围去。
周昭反手撑住巨石,欲站起身,却被萧十六轻轻按住肩膀:“你受伤了。”
“嗯?”他这么一说,周昭才觉得右臂传来一阵剧痛。刚才宁啻掉下去时,全靠那一根鞭子连接二人,彼时忙着救人,周昭竟没注意右臂皮肉都被磨烂了,血珠子正淋漓不尽地顺着她整个右臂流淌下来。
“不碍事,救长淮要紧。”
萧十六再一次将她欲拔剑的左手隔着衣袖按住,他的手掌很大,一时间周昭被他覆住动弹不得,他平静道:“人各有命,救他做什么?”
换作其他人说这话,周昭一定要恼。但她总记得十六出身可怜,正如莲花无心非花之过,所以不由得比对旁人多了几分耐心:“十六,你在这等等我。”
周昭抽出手,摇摇晃晃站起来,远远看看谢景撑着剑半跪着,宁啻应是在他身后。
人还活着。
周昭来不及高兴,因为尸潮已经朝他们越逼越近。
她就这么吊着一只淌血的胳膊走了两步,却第三次被人拦下。
萧十六挡在她身前,不冷不热道:“好吧。”
周昭尚不明白他的意思,萧十六道:“借剑一用。”
他要救人?
萧十六夺了她的剑,突然举剑向她右臂刺来。周昭骇了一跳,却见十六将她右臂流下来的血尽数抹在剑上。
他足尖轻点,飞身至尸潮上,随手将剑朝天空一扔,剑在空中停下,忽而漫天血雨如云似雾,好似一片轻薄的红纱缓缓落下,瞬间笼罩了整个荒漠。
周昭正不得解,却见血雾落下时,那些半尸不约而同地停止前进。此时剑无人而动,一招一式竟也有模有样,而半尸们有的惊恐万分地躲进地底下不再出来,有的则开始互相残杀。
十六瞅准时机,一手一个,将谢景和宁啻二人飞身拎起来,稍后像丢破烂似的毫不客气地丢到周昭面前。
宁啻已经昏过去了自然不知情,但谢景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纵使一身伤,也要梗着脖子叫道:“你!你竟敢......”
周昭劝道:“好了长淮,是十六救了你们。”
“谁稀罕他——嘶!”谢景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周昭知道他这是自尊心受挫,觉得没面子,偏偏这时站着的那人又火上浇油,冷冰冰地说道:“废物。”
他看了看宁啻,又补充道:“两个。”
“十六……”周昭求救般看向他,对方没什么表示,走到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去了。
“你!”谢景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周昭真是十分头痛,哄完一个又一个,忙转移话题问道:“宁啻如何了?”
谢景终于想起他那倒霉表哥,将该死的萧十六暂且搁置一边。宁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嘴唇乌青,脸色灰白。谢景一探额头,眉头紧锁:“他在发热。”
宁啻方才被半尸抓过的小腿处已经完全溃烂了,皮肉翻开渗出不正常的黑血。
“这东西有毒。”周昭心一沉。
远处半尸们在那只剑的操纵下,互相撕扯搏击,不可谓不激烈,因此他们这边还算安全。
谢景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亮,叫道:“阿昭,你找找师父给的锦囊里可有丹药?我记得那只白瓶子的就是。”
周昭三两下翻出来一只白瓷瓶:“有!”
她打开瓷瓶,一股令人心安的药香飘散出来。但他们都不精通药理,不知道这药是否对症,谢景是个急性子,抓起药丸就往宁啻嘴里塞了一颗:“管不了那么多了!师父给的应当是好东西,再不救人表哥真得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