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顺利地从渡舟手中取下昆仲,担忧地摸了摸渡舟冷汗涔涔的额头,问道:“十六,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十......”
周昭你个蠢货!
周昭在心底骂出这句话时,已经是天旋地转,被渡舟重新压在身下。他这回像是吸取了先前的教训,将她的双手双脚都牢牢禁锢住,脸上浮现出势在必得的冷笑。
不待周昭有所反应,这头狼便重新咬在她颈间,竟然连位置都跟刚才出奇的一致。
他并非真的咬,而是用牙齿叼住皮肉研磨,就像面对最美味的佳肴不忍下口,咬完左边咬右边,周昭生怕他一个控制不住便咬断自己的脖子,抬起头叫道:“十六!你......醒醒!”
她放低姿态,讨好地蹭蹭渡舟的脸,尽管这个姿势让周昭觉得无比别扭,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嘴唇不小心擦过额头,渡舟从她颈间抬起头。
他的喉结就像一颗圆滚滚的杏子,上下滚了滚,目光幽暗,如古井深谭。
周昭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十六,你先放开我。”
渡舟笑了笑,他竟然笑了笑!继而俯下身咬在周昭肩头。
嘶啦——
空气里的凉意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粒子。
周昭在黑暗中双目圆睁,鲤鱼打挺般险些从地上弹起来,渡舟将她的双手都按过头顶,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腹,这让周昭成为板上鱼肉任他啃咬。
放肆!
周昭又想骂。
一阵剧痛贯穿肩膀。渡舟越咬越兴奋,指尖挑开寝衣,手掌贴上她小腹的皮肉,所到之处仿佛蜡烛滴落烛火,烫得周昭绷直身体,很快鲜红的血便染透了她的衣裳。
周昭想喊,不说牵机营空空荡荡无人来救,她心中也下意识地觉得渡舟并不愿让人看到这副样子。
周昭!你难道真就这样被吃掉吗?
她抬起腿,膝盖往上重重一顶,这一下好像是踢到了硬硬的骨头,对方吃痛闷哼一声,周昭手脚并用往外爬,渡舟却比她更快,大手捉住她的腰便往身下压。
骨头一声脆响,周昭冷汗唰得往下流,偏生这人一双手像铁索似的箍着她。
“渡舟!你放开!嘶!”
等等,这是——
周昭混乱中摸到了什么东西,本来心中喜悦,凑近一看才恨得牙痒。
这不是刀不是剑,就是一本破书!
不,不是破书。
这是……
周昭没再挣扎,她侧过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书册。
这是……我烧给裴砚的金刚经。
渡舟本来在她身上啃来咬去,见她安静得像个死人,茫然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落在经书上,突然睁大眼睛,他放开周昭,一把将经书抢过去,贴着心口喃喃道:“我的!这是我的……”
周昭得了自由,却没有跑,她神情肃然地看着渡舟,牙齿都在发颤:“……这是什么?”
“我的,是我的……”
“……你是谁?”
周昭用力地推开渡舟,怒气冲冲:“说啊!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有……会有这个东西?”
周昭的声音越来越低,说着便流下眼泪。
裴砚,你不是死了吗?
你不是死在了永安门之变,死在了那个风雨夜。
我怎么唤你,你都不肯应我一声……
渡舟抬起发红的双目,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苍白的手抚摸上周昭的脸,无比轻柔地擦干净那上面的泪水:“殿下,别哭啊……我看着心疼。”
“滚!滚啊!!”周昭起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按着渡舟的肩膀道:“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槐妖!”
“……是。”
“槐鬼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
“裴砚是不是你?”
“是我。”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周昭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杀了他!为周朝百姓报仇!
杀了他!!!
萧十六是骗子!裴砚也是骗子!
杀了他啊!!!
可偏偏……
她又忘不掉那个风雨夜,抛不开裴砚那双望进她心里的眼。
“……裴砚,我恨死你了!”
周昭扑上去,狠狠咬在渡舟肩膀上,咬得鲜血直流,她却感到阵阵痛快。
窗外一道白色闪电,雷鸣过后,大地颤动,映出两张一个比一个苍白疯魔的面孔。
这阵比闪电还要消散得更迅速些的痛快过去,又是刀割一般无尽的痛苦。
渡舟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残存的意识和嗜血的欲望不断地撕扯着他的身体,渡舟一面想推开周昭,一面又想吃掉周昭。
甚至还想……一些不该有的妄想。
他几乎要死在周昭身上。
“杀……杀了我!殿下,你……你动手……”
周昭转过脸,大吃一惊。
渡舟简直像个死人。
他不光瞳孔是红色,那片诡异的红甚至开始慢慢扩散,几乎整个眼眶都是血一样的赤红。
“裴砚?裴砚你醒醒!”
渡舟充耳不闻,他终于一把推开周昭,踉踉跄跄地往更黑暗里走,一面走,一面狂躁不安地将看见的所有东西都砸烂摔碎。
“别跟过来!”
“裴砚!”
不,我不能……
复仇的渴望与难忍的痛苦同样撕扯着周昭。
她到底是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裴砚死在面前。
我会死的。
“裴砚!”周昭站起来跟上去,她推开偏殿的门,只见渡舟宛如困兽,极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佛经。
他苍白的手指缓慢地翻开那本金刚经,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地念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
周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渡舟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小声地,近乎虔诚地捧着那本经书。
“……裴砚啊,你让我……”周昭在他身边坐下,那些前尘往事好像很远了,她眼中只能看到破碎得快要死掉的裴砚。
无数尸骨化成灰烬,无数日夜皆是噩梦,走过人头累累,槐鬼的罪孽重新压在眼前的黑暗里。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算是相依为命。
“我念给你听,好吗?”
渡舟没反应。
周昭轻轻扯了扯,这人竟很听话地松开手。
“……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
渡舟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朝她挪了挪。
周昭叹了口气,捧起渡舟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还在发抖,身上那些可怖的槐树枝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眼里的血色也渐渐平息。
他跟着周昭的语速,嘴唇轻微地翕动。
“……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
【作者有话说】
念佛经灵感来源于电影《红色恋人》
第114章
清晨雨后初晴,空气像一把湿润的泥土。
用饭时,渡舟的目光像糖稀一样黏在周昭身上,周昭便顶着这样的眼神堂而皇之地回敬过去,装作无事发生:“大人,饭菜不好吃?”
渡舟被这许久不曾出现的称呼哽了一下,狐疑道:“嗓子怎么了?”
周昭面不改色地胡诌:“昨晚梦话说多了,口干。”
般般斜了个眼神,意思是这话能信吗?
“昨夜……睡得好吗?”
这人倒是忘得干净,自己记不得,却来试探她。
周昭毫无破绽道:“还好,做了个梦,梦醒便忘了。”
渡舟点点头:“我也做了个梦,但没有全忘。”
“哦,是个美梦还是噩梦?”
“一半一半。”渡舟道,“殿下呢?”
“噩梦。”周昭毫不犹豫,眼看着渡舟脸色不好,周昭放下筷子,转移话题:“我吃饱了,咱们何时去审多尾蛇?”
二人去地牢的路上,迎面走来三个傀儡,面生得很。
周昭回头看了两眼,心道:“这营中傀儡换新的频率竟然如此之快,渡舟昨夜发狂,难道除了他,还有旁人会这傀儡之术吗?”
再踏入地牢,虽然视线昏暗,玉面蛇却比之前“温顺”多了,它看见渡舟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却嬉皮笑脸道:“肯将人带来了?”
玉面蛇虽然交出佛珠,但要让他说出实情,却有一个条件——他只对周昭说。
渡舟道:“讲吧。”
渡舟看样子是不会走了,玉面蛇虽不情愿,吐了吐蛇信子,开口道:“周昭,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实情吗?好吧,我告诉你。因为......我做了谢景两年亲爹啊,哈哈哈哈!”
“起初我用黎国国主的脸,后来我嫌麻烦,干脆用真身,王后知晓实情后,却不敢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