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宁哼唧了两声,接着睡。
陆沉舟去倒了一杯水,问舟还在客厅里。
“问舟,去睡吧。”
陆问舟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伯又要结婚了。”
“噢?这回找的是什么样的人?”
五十多岁的人了,烂桃花不断,一点也不甘寂寞啊。
“是他们一个学校的女老师,也是个离婚的,女方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婚姻自由,陆清北的事,陆沉舟不想管,除了法律上的父子关系,感情上已经不是了。
“奶奶叔叔怎么说?”
“我爸不同意,奶奶还不知道,大伯看样子铁了心了……”
“别拦着,那就让他娶,横竖都是给人养孩子,养谁不是养?这是他的爱好,怎么能扼杀呢?”
“听舟妹妹不同意,我听我妈说她绝食呢。”
两房的孩子本来就不多,问舟和这个堂妹的感情还不错。
“鞭长莫及。有奶奶和叔叔婶婶,不会让她受伤的,你早点去睡,灌上个暖水袋。”
陆沉舟和这个妹妹因为薛菱镜的关系,始终有着隔阂,所以感情也不深。人家是父女,能差到哪里去呢?
他不想掺和。
——
许淮宁的反应不算明显,但还是时常有不适的,又拖了几天没来月事,她就打算去医院做个检查。
省的天天有心事。
在医院挂上号,她就去妇产科门外等着了。
看病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她了。
诊室里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医生,头也不抬地问:“叫什么名字?”
“许淮宁,江淮的淮,安宁的宁。”
“年龄。”
“xx岁。”
女医生用手扶了扶镜框,“哪里不舒服?”
许淮宁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早起时胸口会发闷,有点恶心,我已经有四十二天没来月经了。”
医生点点头,接着问道:
“有性生活吗?”
许淮宁感觉耳根发热,“有。”
“采取避孕措施了吗?”
“没有,我们打算要孩子。”
“先做个尿检吧,看看是不是怀孕了。如果不是,我们再查其他原因。”医生撕下一张检查单递给许淮宁,“先去交费,再去二楼检验科,结果两小时后出来。”
许淮宁接过检查单,道谢后离开了诊室。
先去窗口交了费,又去了检验科,一个年轻护士正往玻璃试管上贴标签。
“同志,我做尿检。”许淮宁递过化验单。
“许淮宁是吧?”姑娘看了看单子,递给她一个搪瓷杯,“去厕所接中段尿,回来倒进这个试管里。”
厕所的蹲坑脏得吓人,墙面上用粉笔写着各种粗话。
许淮宁捏着鼻子完成了取样,再回到检验科,先前的那个护士正和另一个护士聊天。
“听说百货大楼来了一批南方的洋气服装,就是工业券要好几张呢!”
“真的?什么颜色的?”
许淮宁轻咳一声,护士才转过身来,漫不经心地接过杯子,把尿液倒进贴着“许淮宁-02457”标签的试管里。
“两个小时后取结果。”
两个小时后。
许淮宁紧张地搓着手指,终于,护士喊道:“许淮宁!”
她赶紧上前,护士递给她一张化验结果单子,“去找医生看结果。”
许淮宁迫不及待地低头去看报告单,却一下子愣住了。单子顶部确实是她的名字,但下面的内容却让她浑身发冷:
【尿糖:++++】
【酮体:+】
【诊断意见:糖尿病,建议内分泌科进一步检查】
第65章 闹了个大乌龙
许淮宁的手开始发抖。
糖尿病?那不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吗?前世有个邻居就有糖尿病,每天吃饭前要往自己肚皮上扎针,去年还因为并发症住了两个月院。
诊室里,女医生看了报告单,眉头紧锁。
“姑娘,你这情况不太好。”女医生敲着报告单,“尿糖四个加号,还有酮体,得赶紧治疗。”
“医生,是不是搞错了?”许淮宁声音发抖,“我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会……”
“糖尿病有时候说来就来,尤其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可能是1型的,更危险。我给你开个转诊单,去市立医院好好查查。”
许淮宁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去车站的路上连公交车都没坐,就这么一步一步丈量过去的。
回到家属院,心情还是没有平复。
怎么可能平复呢?换谁来也不行。
陆家以前还有陆泛舟,现在只剩下陆沉舟了,作为陆家唯一的孙子,不用多说,陆家生子的责任是担在他身上的。
许淮宁如今得了这种病,怕是一男半女都是奢望。
那她……
许淮宁就在工作台边上待了大半个下午,直到有人打开灯,喊道:“媳妇,你在家吗?”
“在的。”
许淮宁擦了擦眼泪,走了出去,“我还没顾上做饭,我马上做。”
陆沉舟拦住她,“你是不是累了?我来。”
陆沉舟脱下外套,系上围裙,“媳妇,你想吃什么?”
“晚上喝点稀的吧,疙瘩汤?”
“可以,这个简单,你去沙发那边坐着,我弄了一张电视票,等下一个休息日我去买。”
陆沉舟没等到媳妇的回答,抬眼看去,只见许淮宁坐在沙发上,以手撑着额头,明显是有心事。
陆沉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捏肩,“累了?累的话交给别人,咱再多找个人。”
问舟的同学又让她带回来七件,晚点不要紧,这么一来许淮宁确实挣钱了,也确实工作量大了。
许淮宁盯着男人的脸,目不转睛。
男人是爱她的,毋庸置疑。
她不能生孩子,毋庸置疑。
陆沉舟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捧着她的脸问:“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许淮宁终于隐忍不住,两行泪流了下来。
这么一来,陆沉舟更怕了。
“媳妇,你是不是受了委屈?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长痛不如短痛,许淮宁摊牌了,“沉舟,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傻话?咱俩好好的为什么离婚?”陆沉舟突然想到了,肯定是他们陆家人欺负淮宁了,不然不会这么伤心的。
陆家人也只能是陆清北和那个再嫁妇。
许淮宁把报告单递给他,“医生说我是糖尿病……”
陆沉舟仔细看了报告单,眉头紧锁,但很快舒展开来。他用拇指擦去许淮宁的泪水,“明天我带你去军区医院,那里有最好的内分泌科。有病咱就治,别想太多了。”
“也别想着离婚,夫妻要相互扶助,如果今天生病的是我,你会抛下我不管吗?”
许淮宁摇摇头,“我不会。”
“你不会,怎么就认定我会呢?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薄情寡义吗?”
许淮宁否认,“你当然不是,可你是陆家的长子长孙,爷爷奶奶还盼着早点抱上重孙子。”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陆家又没有什么江山要继承,不过是一个姓氏,陆氏子孙千万,少了我一个绝不了种。”
陆沉舟给了许淮宁最坚定的支持。
许淮宁看着丈夫挺拔的背影在厨房,心里又暖又酸。她知道陆沉舟是故意表现得轻松,糖尿病不是小病,尤其对想要孩子的他们来说……
陆爷爷陆奶奶得有多失望。
晚饭后,陆沉舟打了盆热水给许淮宁洗脚。
“我自己来。”
“我来。”
陆沉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纤细的脚踝,“瘦了。”
他轻声说:“你以后要好好吃饭,也不要太累,咱现在集中精力先把病治好。”
许淮宁看着丈夫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突然哽咽了,“糖尿病可不好治,生活质量也会下降,还有并发症……沉舟,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这一病,不是坑了你嘛……”
“别瞎想。”陆沉舟打断她的话,声音轻柔,“有病就治,我陪着你。咱们部队医院条件好,师长爱人就是糖尿病,控制得可好了。”
“真的吗?”许淮宁又燃起了希望,她不贪心,能控制住病情,要是……能给陆家生个一男半女就更好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沉舟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许淮宁醒来时,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往军用水壶里灌热水。
“再睡会儿,”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去买早饭,然后咱们坐首班车去军区医院。”
许淮宁点了点头,“吃不下,不用买多了。”
“吃不下也得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军区医院挺大的,好几幢二层,大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