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她才起床,洗漱完毕开始吃饭,吃的是稀饭和煮鸡蛋。
有人敲门。
都知道她白天去培训班,早上几乎没有人打扰她,许淮宁擦擦嘴,去开门。
是刘卫红。
“嫂子找我有事吗?”
刘卫红一脸焦急和无助,“弟妹,你快去看看吧,有人贴了你和我的大字报,这可咋整?”
大字报?运动都过去了好几年了,还这样搞?
“走,看看去。”
公示栏下面还站着好几个妇女,不管什么时候,吃瓜群众最积极。
公示栏里,是贴着一张大字报,红纸黑字歪歪扭扭写着:某些军属搞资本主义剥削,一件衣裳赚两块,比地主老财还黑心!
许淮宁站在公示栏前,扫了一眼那张刺眼的红纸,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冷了下来。
“哟,这字写得不错啊,谁这么有闲心?”
她也不生气,活了两辈子,不能让情绪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刘卫红急得直搓手,“弟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现在家属院都传遍了,要是让政治处的人也看到了,事可就大了……”
许淮宁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嫂子,别急,咱们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她转身看向围观的几个妇女,目光平静情绪稳定,“各位嫂子婶子,既然大家伙儿都在这儿,那正好,咱们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大家找我做衣裳,挣的是手工费,不是剥削。”许淮宁声音清亮,“我的手艺好,针脚细密,款式也新,外面裁缝铺做一件要三块钱,我只要两块五,我觉得在一个家属院住着,都是邻居,不能多要。”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要是这都算剥削,那外头的裁缝铺是不是该关门了?国营服装厂的工人领工资,是不是也算剥削?”
“再说了,手艺这东西,本来就没个定价。”许淮宁嗤笑一声,“有人愿意花大价钱请老师傅做衣裳,一件上百块,怎么没人贴大字报说他们剥削?我的手艺值这个价,我愿意要,别人愿意给,碍着谁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就是,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许淮宁目光一冷,伸手“唰”地撕下那张大字报,捏在手里晃了晃:“这红纸,这墨水,可不便宜啊。谁这么舍得下本钱,就为了污蔑我们?”
她的视线扫过人群,似笑非笑:“我得去服务社打听打听,这两天谁买了红纸和墨水?查起来就不难了。”
旁人说道:“好像谢家婶子买了,她孙女出满月要用红纸染鸡蛋。”
谢婆子脸色一变,慌忙摆手,“胡、胡说!我哪有钱买这个!”
许淮宁也不逼她,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事,单位要查,总能查出来的。”
——
陆问舟的衣服做好了,许淮宁试穿了一下,很让人惊艳呢,她很满意。
许淮宁把衣服直接送到了陆问舟的宿舍,她迫不及待想听到反馈。
“嫂子?”
许淮宁把衣服递给她,“做好了,看看效果。”
“这么快的吗?”
“当然了。”
陆问舟征求了室友意见,许淮宁可以进宿舍。
室友起哄,“问舟,你天天显摆做了新衣裳,嫂子的手艺好,穿给我们看看呗。”
七个室友,至少一半以上持怀疑态度,等着问舟自打脸……不,连嫂子的脸一起打了。
陆问舟心里没底。
她说嫂子好,那可是戴着滤镜的。
“试试吧。”许淮宁鼓励她。
许淮宁让她换上白色高领毛衣,配一条黑色阔腿裤。
陆问舟最后穿上黑色呢子大衣。
陆问舟白色毛衣柔软贴身,阔腿裤垂感很好,大衣版型挺括,走起路来衣摆飞扬,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又瘦,特别有气质。
黑白配色简洁大气,给人一种精英感,又不失大学生的书卷气。
室友夸张地问:“陆问舟,陆问舟,这还是你吗?”
陆问舟开心地回答:“是我,是我,我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以前你夸你嫂子,我还以为你吹牛,现在我是真信了。”
说话的也是个高瘦女生,她从上床出溜下来,跑过来拉陆问舟,“给我试试嘛,我要是穿着好看,我也做。”
陆问舟不是小气人,把呢子外衣脱了,“你试吧。”
高瘦女生有一个小缺点,她的脖子有点短,许淮宁建议她不穿高领毛衣,可选圆领或者衬衣,也不要围雍肿的围脖,可以用丝巾。
高瘦女生的试穿效果也不错。
这么一来,没人置疑陆问舟的眼光了,宿舍里瞬间热闹起来。
“嫂子,能给我也做一件吗?”
“我也要!这个版型太显气质了!”
“嫂子,能不能换个颜色?我不太喜欢黑色的,想做件驼色的……”
许淮宁被围在中间,耐心地回答着每个人的问题:“可以定制的,根据你们的身材特点调整版型。每个人的身材都有自己的缺点,不用避讳,我可以帮你们选择合适的版型,要学会扬长避短。”
陆问舟站在一旁,看着室友们争先恐后地预定衣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骄傲。
她偷偷瞄了眼嫂子,嫂子正专注地给室友量尺寸,眉眼间透着专业和自信。
“问舟,”一个室友突然凑过来,“你嫂子也太厉害了吧?这衣服比商场里卖的还好看!”
陆问舟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嫂子可是专业的,又有天赋……不是我说的,是老师说的。”
这时,宿舍门被推开,隔壁班的几个女生探头进来,“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超厉害的裁缝?”
原来消息已经传开了,陆问舟看着许淮宁被更多女生围住,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小得意。
“嫂子,要不要我帮你登记一下订单?”
许淮宁冲她眨眨眼,“那就麻烦你啦。”
有意向的就有七个人,许淮宁都接了,手工费是七块(结合当地价格,还有是长款),没有人有异议。
量了尺寸,等买好了布料让陆问舟给送过去便可。
这一天过的中规中矩的,下午下课之后,许淮宁老老实实的等公交车。
王临风骑着自行车,经过许淮宁的身边停了下来,“许淮宁,等车不及时,我送你去汽车站吧?”
刚改革开放,大多数人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一个未婚男性和一个已婚女性同乘一辆自行车,容易让人说闲话。
许淮宁婉拒,“不用了,王老师,我等公交车。”
“真不用?”
“真不用,谢谢你了。”
周小优跳上自行车后座,“走吧,表哥,人家都不用了,不想跟我们扯上关系,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呢?”
王临风低声斥道:“周小优,你闭嘴,是不是该送你去学学怎么说话?”
第60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小优不服气,“她刚才说的话,表哥没听见?”
“她一个已婚妇女,当然要离我远一点了,这有什么问题?”
“表哥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王临风,“我是她表哥,她要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也不怕;她要是在乎,我就尊重,这有错吗?”
周小优不说话了。
“你也不小了,也经历过事情了,难道还没让你看透一些事情吗?你昨天做的不错,该表扬就得表扬。”
周小优挺矛盾。
许淮宁对她,对她妈并不好,出于私心,她挺希望许淮宁倒霉的。
昨天就是这种情况,她在大门外等表哥,无意中就看到步行去车站的许淮宁。
她还发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她后面。
许淮宁毫无察觉。
周小优收回目光,心里想着许淮宁跟她有什么关系?爱咋地咋地吧,好赖都是命。
等表哥过来,她还是没忍住,告诉了表哥,这才有了王临风去救许淮宁这件事。
“表哥,我挺希望看她倒霉的,要是再重新选一次,我可能就不会告诉你了。”
王临风叹口气,“小优,要是你妈在你八岁的时候就离开你了,你爸爸也没有了,你会恨你妈妈吗?”
“这个假设不好玩,我妈才不会这么做,长这么大,她就没离开过我一天。”
“我说的是你姐姐许淮宁。”
周小优愣了一下,“她爸爸死了?”
“不然呢?你以为三姨为什么改嫁了?”
周小优嗫嚅了一句,“我认为他爸对我妈不好,我妈跟他离婚的。”
“许淮宁她爸是烈士,八岁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学会自己煮饭了。三姨只知道她失去了丈夫没法生活,却没想过一个八岁的孩子,没爸没妈怎么生活。”
周小优想起许淮宁那双总是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原来那不是冷漠,是热情早已经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