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宁站在台阶上,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王嫂子,组织处理是为了治病救人,起到警示的作用,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要是对处理有意见,可以按程序申诉。”
她特意又看了眼告示,“这上面写的可是‘个别军属’,又没点名道姓,你这是抢着对号入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给王丽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可王丽正在气头上,也正沉浸自己的思维里面,竟冲着许淮宁嚷道:“少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你揪住不放,哪会有今天的事?”
许淮宁笑了,“嫂子可真有意思,允许自己信口雌黄,别人澄清一下就不行了?你要是能管住自己那张破嘴,哪还有这样那样的事?还是说你觉得军人好欺负?你说啥就是啥?”
“王丽!”一声厉喝突然从人群外传来,秦副营不知何时站在楼梯边上,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王丽的胳膊,“还嫌不够丢人?跟我回去!”
王丽还想挣扎,秦副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涨红着脸不吭声了。
秦副营经过许淮宁的身边,看向她的目光里有一种阴恻恻的东西,可能是恨吧?
许淮宁没有躲避,坦然地迎接他的目光,正如刚才那两个军嫂所说,这才是幕后的那个人,会咬人的那啥从来不叫。
看着夫妻俩狼狈离开的背影,刘卫红凑到许淮宁身边小声说:“听说今早营党委会上,教导员当着全营干部的面点了秦营的名。”
她比了个手势,“今年年底的考核,他怕是要悬了。”
许淮宁轻轻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说话是要符合实际的,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说得轻,却让周围几个军嫂都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家属楼格外安静。
秦副营家灯亮到深夜,隐约传出争吵声。
许淮宁手指塞着耳朵,“活该,真以为上嘴皮碰下嘴皮,可以胡说八道了?”
陆沉舟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许淮宁疑惑的问:“什么东西啊?”
“这个月的工资发了,交给你。”
许淮宁犹豫了,这要是以前她就接了,能上交工资的男人差不到哪里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陆沉舟有了白月光,两个人还能走下去吗?走不下去没理由拿工资。
“怎么了?”
许淮宁把信封推了回来,“你自个收着吧,我有钱。”
陆沉舟拉住许淮宁的一只手,把信封拍在她的手上,“上交工资是每个丈夫都要做的,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
许淮宁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拒绝,感觉要是再拒绝,陆沉舟都要变脸了。
“好吧,我先收下,你要是有需要再问我要。”
许淮宁清点了工资,一共是118块2。
这个数目,和陆沉舟的工资刚好吻合。
那么问题来了,他怎么资助“白月光”呢?
还是说白月光根本不存在,是聂小云故意挑拨?
算了,有没有总会露出马脚,露出马脚的那天就是她和陆沉舟离婚的那天。
可能有人要问了,为什么不直接问呢?在许淮宁看来,两个人本身就没有感情,陆沉舟和她结婚是为了帮她,你对“恩人”不能有太多要求。
许淮宁在日记本上记了下来:10.20号118.2元。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你在记什么?”
“这是我的习惯,记录收支,做到心中有数。”许淮宁扯谎。
陆沉舟往前翻了翻,什么都没有。
“你这个习惯是从今天开始的?”陆沉舟似笑非笑。
“今天是你第一次上交工资,我当然是从今天开始记账,没毛病。”
陆沉舟把要洗的衣裳收集起来,趁着晚上有时间,洗好晒好。
许淮宁正伏在桌前写着东西,直到听见阳台传来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才猛然惊觉,等等,今天换下来的内衣裤还放在脏衣篓里!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台,正看见陆沉舟背对着她,貌似就是她的内衣裤。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许淮宁耳根发烫,伸手就要去接。
陆沉舟侧身避开,神色如常地继续挂衣服:“水凉,你少碰。”
“以后我的衣裳不用你洗,我自己洗。”
“男人是干嘛用的?别跟我客气,等我老了洗不动了,你也会帮我洗,这叫互帮互助。”
陆沉舟想的可真远,许淮宁都没有信心,不知道两个人能不能走到那个时候。
“听说这次的事会影响到秦营长的考核?”
“嗯,这次的事情十分恶劣,也怪不得别人,是他自找的……”
第30章 陆沉舟有一个暗恋对象?
第二天大清早,王丽破天荒地主动打扫起楼道卫生,见到谁都低着头等别人快步走过。
而那张处理通报,依然端端正正地贴在告示栏最醒目的位置,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许淮宁分别给爷爷和陆爷爷写了一封信,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汇报平安。
“你直接放到收发室就行,不用跑太多路。”
陆沉舟想了想,怕许淮宁找不到,于是又说:“给我吧,我去放收发室。”
“还是我去吧,我也想出去走走。”
陆沉舟走后,许淮宁也打算去收发室了,拖久了,双方老人都会惦记。
刚打开门,许淮宁就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弟妹,你这是去哪里?”
王丽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托斗,脸上堆满着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许淮宁避开,“你问这个干什么?”
“弟妹,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跟营部领导说一下,就说是误会,把通告撤下来吧。”
王丽是真敢想。
“智商是道门槛,您卡门框上了?”
王丽寻思着不是好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淮宁看着王丽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意思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王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里的扫帚攥得更紧了些,声音压低,“弟妹,咱们都是军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误会,你何必揪着不放?”
许淮宁嗤笑一声,“误会?你造谣生事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现在知道难看了?”
她懒得再和王丽纠缠,侧身绕过她,“让让,我还有事。”
王丽急了,一把拽住许淮宁的袖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男人是个营长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大院里的关系复杂着呢,得罪了人,以后有你受的!”
许淮宁猛地甩开她的手,以为谁都能威胁她两句,她是吓大的?
“威胁我?行啊,那咱们就看看,最后是谁‘受着’。”她指了指告示栏方向,“那通报为什么贴在那儿,是因为你活该。有本事你就继续闹,看最后丢的是谁的脸!”
王丽被她的气势震住,一时语塞。许淮宁懒得再废话,转身快步走向收发室,背影干脆利落。
王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扫帚“啪”地一声扔出去老远。
恨啊,她都低声下气了,许淮宁还不放过她……最好以后别落到她手里。
楼道探出几个看热闹的脑袋,她狠狠瞪过去,“看什么看!今天欺负我,明天就有可能欺负你们,到时候我也不说话,只看热闹。”
几个人缩回头,但窃窃私语声却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咱本本分分的,我就不信会出告示,部队是个讲理的地方,他们说错了那就是真错了。”
“就是,认错要有认错的态度,还理直气壮的,脸可真大。”
王丽的表情都快要绷不住了,她一大早就出来扫楼道,就是为了表现自己,这群人眼瞎吗?
不感激也就罢了,对她还这个态度。
见王丽没有追上来,许淮宁松了一口气,对这种死缠烂打的处理,她不太擅长。
找到了收发室,里面只有两名军人在值班。
“你们好,我有两封信,能帮着寄出去吗?”
“可以。”
军人收下了,做了登记,得知她是陆沉舟的妻子,旁边的军人说:“这里有一封陆营长的信,嫂子带回去吧。”
“信?”许淮宁接了过来,地址既不是y市,也不是她老家的地址,很陌生。
“这个地址经常寄信过来吗?”许淮宁又问道。
“我们没注意这个。”
许淮宁又把信放回去了,“还是你们交给他吧,给我也是转交,更费事。”
白月光疑云刚放下了一些,现在又升起来了。
今天是星期六,陆问舟上了半天课,连饭都没吃,就坐车来部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