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傲慢之主[赛博]_不吃肋骨【完结】(425)

  逃进她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之间隙。

  只要苏薄还活着,它们就永远有一条线可以逃,所以在触手看见的线条末端,每一种可能当中,主宰都会活下来。

  而苏薄要祂们死。

  触手的触须发软,险些落下。

  她看见苏薄斩断了所有向外延伸的线,她切断了主宰存活的可能,也切断了自己的可能。

  然后,苏薄停下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

  看着那些从她体内生长出来的线。

  无数根。

  密密麻麻。

  这是她的可能的命运轨迹,但现在所有的线都没有了结局,它们全部断了。

  触手想要大喊,想要冲过去,想要站在苏薄旁边,想要回到她体内,和她一起面对没有未来的现在。

  但它的动作被制止了。

  苏薄对它摆了摆手。

  她让它别过来。

  苏薄指了指它身后。

  它身后还有南北歌她们,一旦它离开,直面神躯这件事足以冲垮她们的理智。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漫天断裂的命运线,触手看着苏薄的眼睛,开始大哭。

  触手不敢哭出声音,因为她们还在它背后。

  于是五条触手顶部的触手吸盘内冒出透明的液体,顺着它漆黑粗糙的皮肤开始向下滑落,又被底部的触手吸盘吸进体内。

  触手意识到苏薄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她切割了它的核心让它独立出来,她让它去保护野火,这个指令本身也是为了保住它。

  苏薄听见触手在哭,她虽然将触手剥离出了身体,但她与触手的感知还在。

  她将第七条触手的触须握在掌心,对准了自己体内最后一条线,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触手太吵了,和她刚认识它那会一样吵。

  坦白来说,苏薄早做好了打算,当她在野火众人宣誓的时候,当她看见会议室顶部那条命运轨迹的时候,她便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她无法彻底杀死主宰,更确切地说,她无法抹杀主宰的“存在”。

  暴食吞了懒惰,与懒惰融为一体,祂或者说祂们是强大又特别的存在集合体,祂吸收了另外五位旧神最核心的能量,她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掏出祂们的本源核心而已。

  她能摧毁祂们的身躯,却无法摧毁祂们的核心。

  她不能吸收核心,不能毁灭核心,唯一能做的,只有困住祂。

  以自身为代价困住祂。

  苏薄不再看触手,也不再用神视看被触手挡在众娱大楼内的几人,和已经成功回到米德拉的野火。

  她觉得她这一世非常值得。

  况且她已经是死过不止一次的人了,如果不是南北歌风狼和叶独枝,她早就死在了另一条命运里。

  苏薄挥动了第七条触手,含笑扩张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好了,这次你们逃不掉了。”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触手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看见第七条触须切断了苏薄身上最后一条线。

  它在断裂之前颤动了一下,随后消失了。

  连同苏薄一起。

  银白色的光芒骤然收缩,收缩成一个点,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了命运的人会去哪里,触手不知道。它感到迷茫,明明苏薄赢了,她用触手提着懒惰和暴食的本源核心自天际而下,但为什么会是这样。这和触手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地面的肉块跟随着苏薄的消失而消失,一切都像是一场大梦,主宰存在的痕迹消失了,苏薄也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平静。

  除了死去的上城人尸体和坍塌的上城建筑,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很快整座上城开始震颤,主宰死亡,上城之上的日月似乎在逐渐恢复正常模样,被主宰囚于上城当做栖身所的日月开始按照正常的轨迹运转起来,紊乱的磁场一波又一波冲击着这片本不该存在的城市。

  “该走了。”触手松开了触须,失神地转身看向大楼内。

  它看见了四双正盯着心珏掌心的眼睛。

  它看见心珏摊开的手掌里,那颗还在转动的骰子,骰子将她掌心磨出了血,她摊着手,始终不愿意停放弃等待骰子的结果。

  但触手明白不用等了,没有可能性了。

  因为苏薄将自己困在了一个没有命运出口的洪流当中。

  那或许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时空夹缝中。

  也或许是一个永远无法再触及这个世界的地方。

  也或许是一片难以被理解,不可能被发现的混沌。

  她没有死,她只是不会出现了。

  她切断了所有的命运线条,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线,一条通往“主宰永远无法出现”这个唯一可能性的线。

  而那条线的两端,只有苏薄自己。

  -

  “走。”

  触手的声音沙哑,它没有回头。

  它不敢回头。

  “心珏。”南北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心珏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心珏掌心里那颗仍在旋转的骰子。那颗十面的骰子,此刻像疯了一样,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它转得太快了,快得看不清点数,快得像一颗小小的、疯狂的心脏。

  “它不会停了。”心珏忽然开口,她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所有的可能性都断了,”她说,“它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落下

  的线。”

  那颗骰子,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她的掌心里疯狂旋转,找不到归宿。

  南北歌忽然冲了出去。

  风狼一把没拉住她,只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苏薄——!到底发生了什么,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北歌冲着触手嘶喊,冲着那片天空嘶喊,声音撕裂在崩塌的轰鸣里。

  “你为什么问心珏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应她。

  而眼前那片天空什么都没有。

  风狼站在原地,她没有追出去,只是死死攥着那片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那片天空,看着南北歌跪在地上,看着她把脸埋进掌心里,看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听不见任何哭声。

  风狼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快要折断的刀。

  “一切都结束了。”

  触手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恳求。

  “求你们了……走。”

  它的触须在发抖,那些吸盘里的液体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粗糙的皮肤,在崩塌的气流中轻轻颤动。

  它知道苏薄为什么把它剥离出来。

  苏薄想让它活着。

  它只是个怪物。

  是一个背叛了贪婪的神眷、是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缝合在一起、然后阴差阳错活到现在的寄生者。

  但它现在是一条独立的、活着的触手。

  苏薄让它活着。

  它必须活着。

  哪怕它现在只想冲回苏薄体内,把自己撕碎在那条最后消失的线里。

  它动了起来。

  它用五条触手托起大楼即将坍塌的天花板,它护住叶独枝,也护住剩下三人,为她们撑出一条路。

  上城在崩塌,日月在移动,磁场在冲击。

  五条漆黑的触手缠绕在一起,它们撑在废墟之上,像一座沉默的桥。

  身后是三个人,一棵树,和一颗永远不会停下的骰子。

  身前是一条路。

  触须卷起了三人,将她们丢进了那条生路当中。

  叶独枝的树干开始缩小,她剩下的生命力不多了,她知道自己即将重新变回一颗种子,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也经历过从树变回种子的时候。

  但是……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叶独枝觉得这很重要,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很重要。

  在最后一刻,她们回到了米德拉。

  上城彻底崩塌。

  空间泡炸裂,但并没有激起太多水花。遗迹的海水翻涌,三人带着叶独枝变成的种子,被触手卷着渡海而出。

  回到地面的那一刻,心珏惊呼出声。

  “等等,骰子……停了?!”

  她摊开手。

  掌心里,十面骰停止了转动,但并没有停在任何一面。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数字,但骰子停了,它立了起来,在心珏没有停止寻找可能性的情况下,它立了起来,却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又好像已经给了她答案。

  因为一颗不可能停止的骰子,停止了。

  “所以,是有可能的对不对,苏薄有可能回来?”风狼看着心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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