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有多少人了。”
“除了邵不悲她们,约莫二十余人,她们都是乐园常驻的人,和我熟悉,彼此知根知底。其中有三人是嗅犬,剩下十余人老少皆有,身手我考核过了,没有大问题。”
事关机密,南北歌也只能挑着足够信任的人传达消息。
这些人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在上次的爆炸中对苏薄绝对信服,且觉得苏薄是最有希望带她们闯出明路的人。
不过这点南北歌没说,她迟疑片刻,只道:“你抽空去见她们一面吧,虽然她们都见过你了。”
苏薄不太喜欢那种场合,但还是同意了。
南北歌做事雷厉风行,没办法,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能当下解决的事一刻也不想拖延。
于是苏薄就这么被南北歌拉到了她这几天开会的秘密基地里。
好巧不巧,她的据点就在路漫漫的店底下。
路漫漫的店就叫修理铺,这条街似乎是义械修理一条街,在一堆“绝一手修理铺”、“乐园招牌修理铺”、“不好包赔修理铺”的店名里,这个没有任何前缀的店名看上去让人毫无进去的欲望。
店铺装修破破烂烂的,店面不大,苏薄和南北歌进去时,路漫漫正躺在金属躺椅上发呆。
听见店门开启的卡顿声,路漫漫无精打采地转过头。
她先是看了眼南北歌,手指翘了下当做打招呼。
得到回应的路漫漫又将目光看向苏薄,时间很短,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目光欲盖弥彰地看向别处。
但苏薄还是发现了路漫漫的视线。
先前见面时还不了解路漫漫,此刻再观察她,苏薄发现路漫漫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似乎不是冷漠……这家伙似乎有些怕她。
此刻路漫漫内心:她怎么来了,气场好强,不敢看又想看,怎么办。
好在南北歌很快就将苏薄带走。
“借你地下室用会,慢慢。”南北歌熟练地和路漫漫打招呼,“又得麻烦你闭店了。”
路漫漫反应总是慢半拍,南北歌也不催促,直到听见她的回答。
“好,你去用,红手指,钥匙在地毯下面。”
路漫漫的修理铺店面虽小却五脏俱全,绕过摆放整齐的修理架和维修台,南北歌将苏薄带到了一堵挂满义械的墙面前。
她在五花八门的义械中找到了一截红色的拇指,然后轻轻往下一扳。
只见那红拇指被扳下后露出背后的孔洞,孔洞只有眼球大小,南北歌凑近洞口,原本漆黑的洞口竟浮现出浅色光芒。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洞口被激活后竟然是瞳孔识别装置。
扫描成功,墙面无声地朝内打开一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入口。
“慢慢就喜欢捣鼓这些机关,墙面每天的开关都不一样,上次我来时还是小肠,今天就变成手指了。没有慢慢的提醒,没人知道开关会变成什么。”
南北歌一边操作一边给苏薄介绍。
“她这里保密性好,可以放心。”
想到路漫漫,苏薄的注意力发散,她跟在南北歌身后从入口的楼梯缓慢下行。楼梯周围没有照明物,一束光打到苏薄斜前方让她能看清台阶,是南北歌用手电打的光。
路漫漫骨架小,只比一二高几厘米,加上她对机械的熟悉程度,似乎是进入下城的好人选。
那里对于路漫漫这种沉迷研究的家伙可是个宝库,下城之旅需要路漫漫这样的人,若进入下城的全是外行人,她们甚至会弄不清哪些是要紧的需要被摧毁的东西,也弄不清哪些是可以带出来供废土使用的。
苏薄一边想着,一边和南北歌走到楼梯尽头。
楼梯尽头处是扇矮门,矮门大约一米五高,苏薄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的门大小都恰好和路漫漫体型契合,大约是她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还挺有生活。
矮门前放着脏得看不出原样的地毯,南北歌毫不介意地伸手将地毯掀开掏出底下的钥匙,随后将门打开。
或许是感受到苏薄的目光,她甩着钥匙解释:“这地毯就是这颜色。”
苏薄:“这样。”
本以为地下室无人,谁知苏薄进去时,里面竟坐满了人。
火光随着矮门开阖曳动,十几道重叠在墙面的影子也跟着拉长。一双双眼睛警惕地刺向门口。她们的警惕性让苏薄感到满意,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等闲。
凝滞的空气中传来物品滚落的闷响,直到南北歌上前,将地上滚动的装备捡起放在长桌上,她抬头和众人短暂对视,随后起身退回苏薄身后。
动作很轻,但意思却很明显。
此刻站在她身前的人,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而在场所有人都见过苏薄的脸,在那场焚尽灾难带来新生的火光里。
她们自然认识苏薄。
苏薄侧目,看向退到自己身后低下头的南北歌,默了片刻。
坦白来说,苏薄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不擅长打招呼,这种经历对她来说太小众了。上一世的经历让阴影成为了她习惯的领域,在暗处发号施令,观察一切,掌控一切。
于是苏薄决定先将这些人的脸记住。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锐利的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器,掠过她们绷紧的指节、磨损的武器、义体接缝的位置,甚至膝上半合的书页。每个人都各有特点,苏薄像记暗杀目标般将这一张张脸记在心里。
空气逐渐冷却,窃窃的期待沉下去,变成某种紧绷的屏息。原本雀跃的众人在这种恐怖的目光中迅速冷静下来,她们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妥,想用目光向南北歌求助,却又担心移动的眼球会暴露自己内心的不安。
完了,怎么刚见面就把老大得罪了。
不知道啊,别问我,老大好吓人。
南北歌没有说话,不是不想缓解气氛,她以为这是苏薄特意为众人准备的下马威。
众人屏息着,直到那道颇具压迫感的目光将所有人扫视完,重新回到了身后的人身上。
苏薄看着刻意低着头不和自己对视的南北歌,明白她是被下套了。
这些人明显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她,南北歌看似无意的提起她们,实则是刻意引她来见她们一趟。
南北歌的深意苏薄明白,最近处理这些事时出面的一直是南北歌,她弄这一出是想让这些人知道背后的人是苏薄,而不是她南北歌。
记住所有人的脸后苏薄看着南北歌轻声叹气,她回头,走到了长桌主位,双手撑着斑驳的金属桌面微微俯身:“你们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姓名、年龄、擅长什么、身体经过什么改造。”她语气很平,南北歌的擅作主张让她有些不满,“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南北歌跟在苏薄背后,在苏薄说话时替她拉开了座椅。
苏薄顺势坐下,见众人还笔挺地站着,便让她们也坐下。
“坐吧。”
苏薄左边的第一个位置被默契地空了出来,那是南北歌每次开会都会坐的地方。
众人落座,目光却未离开主位。
-----------------------
作者有话说:明天如果没榜可能会休息,不确定,最近膝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疼久坐不了,如果明天状态好的话也可能更新[化了]
第301章 迎客
此刻坐在光晕边缘的人, 她的脸比火光中更清晰,脸上的表情也更沉静。明明只是随意倚着椅背而坐,却像楔入动荡的钢钉, 成为了撑持一切的支点。
她不像烈日,更像冬日的冷太阳,不炽热, 却缓慢渗透进冻土的深处。
一场会议在介绍声中开始,随后问题被提出,指令被给予。苏薄话语不多, 偶尔开口,答案便简洁如刀刃剖开迷雾。
众人渐渐向前倾身,词语之间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开始生长,是狂热,也是信服。
所有视线汇聚之处只有一处,便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人。
她的强大不言自明, 姿态从容得仿若天生属于这里。所有难题到她手中都显得驯顺,仿佛她手中握着的不是答案, 而是秩序本身。
最令人心折的是, 这份掌控力于她而言如此自然而然,她似乎从未察觉,自己在她人眼中已然成为光的中心。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领袖了。
南北歌偷偷扭过头去, 她将脸藏在光影交织处, 无人注意她的时候, 一滴泪从她眼眶滑落, 又被迅速擦拭干净。
苏薄从不该在暗处掌控一切,没人比她更适合站在光下裁决。
南北歌不知道苏薄经历过什么,但那都不应该成为她困于阴影内的枷锁。从那场爆炸后南北歌便知道, 苏薄的宿命就应当在众人仰望的高处,成为不容逼视的太阳,方是她原本的命运轨迹。
尽管这是南北歌的私心。
就让她自私一次吧,南北歌看着正在对众人讲解计划的苏薄想。从米德拉失去名讳那天,废土区再没有过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