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下移,达蒙那双械化的手已经被余婆从她小腹内取出,此刻正被苏薄提在手上。
“我最后问一遍,谁给你的蓝天?”
苏薄似乎已经问了几次同样的问题,她睁眼,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将那双断手抵到达蒙脸上。
达蒙被断手处的污血糊了一脸,他茫然地摇头,用一双长满眼球的眼窟窿对着苏薄方向。
“我真的,不记得了。”
“那你记不记得你在游戏场对我说过的话?”
这声提问很轻,但达蒙听清了。
因为问话的人是绿芜。
“记得的,但好像从那天之后,我的记忆就模模糊糊。你感觉怎么样了,你躺好,先别说话了,怕扯到伤口……”
达蒙眼里满是懊恼,这懊恼不单是针对绿芜,也是对苏薄。
苏薄第一个怀疑的人是德兰,但随即这个猜测被她否定。
德兰的目标是上城,就算她替换了达蒙的认知,也不会导致达蒙在游戏即将结束时不顾一切刺杀她。
所以控制达蒙的人,是上城区。
上城区,上城区,是了,她怎么把脑械忘记了,这个定时炸弹。
但若不是达蒙自己心志动摇,上城也不会独独只控制了他。那时候她周围那么多人,若上城真能靠着脑械控制所有人,那刺杀她的就不会只有达蒙。
是达蒙自己,让上城有了可趁之机。
苏薄看达蒙的眼神逐渐变化,这变化不加遮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沙秋月带着同伴先行离开,这是她们内部的纠纷,沙秋月觉得自己不便在场。
“你有没有去处?”苏薄突然叫住了沙秋月。
沙秋月茫然地回头,她不明白什么叫有去处。游戏结束,休息的一周内废土无处不能去,但也无处算得上个去处。
于是她摇头。
苏薄看着沙秋月,她的基因能力不算好用,但恰好能和她想做的事契合。
于是她开口:“我有一事要做,缺点帮手,若你们有想法,去乐园到的Begonia找我或者找一个……叫南北歌的人。”
如果南北歌回来了的话。
沙秋月没太把苏薄口中的“一事要做”看得多重,她想或许是个小忙,答应苏薄对她没有坏处。
谁不喜欢抱大腿呢?
于是沙秋月答应了,连带着云在御和顾盼星的份一起答应。
沙秋月三人离开后绿芜喘了口气,她思索着如何开口,最后只看着达蒙,模样有些愣愣的。
在苏薄的命令下达蒙将他在游戏场内对绿芜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苏薄将那双械化后的手丢在地上,抬脚踩了上去。
那双手被她踩得粉碎。
“你的意思是上城让你杀我,好处是给你换一双眼睛?但你的眼睛本就是在游戏场里伤的,突然出现异样,你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上城区的手笔。”
苏薄第一次觉得达蒙愚蠢。
“你械化后的手上涂抹了蓝天,这是上城才有的东西,作用是致幻成瘾。”余婆扶额,上城是想从心理上瓦解苏薄,虽然苏薄没中招,但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是见过那场蓝天灾害的,达蒙,现在你亲手把这东西送进了绿芜体内。”
达蒙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他懊悔地以头磕地:“是我,没用。救救绿芜,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杀了我吧,一切因我而起。”似乎是怕苏薄拒绝,达蒙用断腕抵在自己胸口,但胸口的顿感让他想起来自己械化的手已经被砍掉了,于是他张嘴,似乎是想咬舌。
只是牙齿还没合拢,一只手就钳住了他的脸颊。
“收回你晚到的悔过,如果现在躺着的是我,你大概还尝不到悔恨的滋味吧。这是你欠我们的,达蒙。”苏薄看着神色逐渐陷入迷茫的绿芜,明白是蓝天起效了,她面对达蒙时心里并没有被背叛的愤怒,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恰恰相反,她有些高兴。
但苏薄脱口而出的话听上去带着愤怒,她指着绿芜对达蒙说:“你没伤到我,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蓝天的解药只在上面有,你想要新的眼睛,还是想要绿芜摆脱蓝天。”
“我要绿芜。”那双凹陷的眼眶里,密密麻麻的眼球纷纷流出眼泪。
似乎是觉得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绿芜好过来。”
达蒙没有看见苏薄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那就听话,去山海庙,说服青杉带着其他人,并入罪都。”
“李悯人带绿芜去集市找风狼,她或许知道该怎么减少蓝天对人体的伤害,但你们别说和我认识。余婆跟我走,不过得等一会了,你们其他人先出去。”
幸存的劣等种走了七七八八,最后只剩她们还留在游戏场内。
门外的动静逃不过苏薄耳朵,她的意识体一直在观察门外的氐玛斯和氐谷,留在余婆她们旁边的苏薄不过是她意识体控制的身体。
看模样氐玛斯和氐谷恩怨分明,或许是还没收到上城的消息,不知道这次游戏内发生了什么的二人并没有拦下那些离开的劣等种,他们要等的只有苏薄。
好笑的是他们又因为嫌弃鸟笼里被劣等种弄得污浊的空气而不愿入内,只是在门外干等着。
那便让他们再等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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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甲流太恐怖了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感觉这是我感冒最严重的一次了浑身都特别疼而且很难退烧
第281章 触手
“我明白了, 我会去山海庙的。”达蒙咬牙,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罪魁祸首是上城区, 但我也确实犯了错。那双手当是我为自己的错误赎罪,而办妥山海庙一事是我理应为你们做的,也是为我自己做的。”
余婆认识达蒙那么久, 见他能想通,此刻也松了口气。
苏薄没说接不接受达蒙口中的赎罪,她只是挥挥手, 让几人赶紧离开。
门外的氐玛斯和氐谷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绿芜离开前苏薄在她本源核心处放置了一条自己的本源线条。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让绿芜出事。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山海庙并入罪都,她们不都说山海庙就是一群拾荒者吗?”待几人离开后触手不解地开口。
苏薄在脑海里道:“一群能够游走于整个废土区收尸的家伙,你觉得真的只会是同理心泛滥的蠢货吗?”
“收尸而已,拼接尸体而已……”
“能完成常人无法完成的事情,就足够代表他们的能力了, 无论这件事听起来多么微不足道。”
多少人在废土自顾不暇,遑论为他人敛尸, 怎么偏偏山海庙那群所谓的行僧, 不担心自己,倒是去担心别人死无全尸。
那群僧人绝对不简单。
达蒙一开始就摆明了不愿意让山海庙的人掺和进这趟浑水,她当时看出达蒙想要杀她, 虽然不知原因, 但她本想以此事要挟达蒙为自己办事。
谁知半路扑出个绿芜。
但也幸好半路扑出个绿芜, 达蒙对绿芜的感情不一般, 用这件事做引子激发达蒙对上城的恨意,再用绿芜的性命当锁,双重保险下让达蒙心甘情愿去山海庙当说客, 明显比强行威胁他的效果好很多。
就是
有点对不住绿芜。
不过苏薄有把握不让绿芜死。
至于蓝天……
苏薄甩弄着第二条触手,上面残留的蓝色液体已经逐渐褪去,它在刹那间为绿芜格挡住了大部分毒,侵入绿芜体内的,不过十之一二。
应该没有大碍,实在不行她亲自去“请”白侯为绿芜配药。
“需不需要我帮忙?”余婆看着苏薄孤身朝游戏场大门处走去,那道背影看上去多少沾了几分孤寂,于是她鬼使神差开口。
苏薄头也没回:“年纪大了就休息吧,你那翅膀都快秃了。”她可没忘记离开洞口时看见的那双疯狂掉毛的翅膀。
余婆:……
兔崽子,她孤寂个屁。
不过她的翅膀是该好好修养了,最近动用的基因能力次数一次比一次多,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毕竟这里是没有日月照耀的废土啊,不是上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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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在外面等她,直接冲进去都杀了不好么?”氐玛斯靠在鸟笼背面,斜眼看着从鸟笼内离开的劣等种们,“这次游戏竟然能有劣等种活下来,我怎么记得应先生说过,这次游戏会让所有人死在里面?”
氐谷也记得应先生在会议上说过这话,但她不觉得应先生的话会出错,于是她拍了氐玛斯一巴掌,恶狠狠道:“你自己记错了,却怀疑是应先生说错了?氐玛斯,你这蠢东西。”
生生挨了一掌的氐玛斯不敢多言,讪讪半响才僵硬地捂着脸转移话题:“她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有可能,毕竟最后那一下打断了她的脊椎。”回想起13354在他们攻击下狼狈逃窜的模样,氐谷心里生出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