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的蓝绿色液体在璀璨的珠宝光泽下被浸透成荧光色,有小片玫粉色溅射到洞壁污了乌鸦的脑袋,它们肉红的软舌伸直了又垂下,不到片刻又再次生机勃勃地扭动起来。
快结束了。
少茗心想。
没人看见枝叶俯趴在地上,穿过重重人群来到了苏薄身边。
她似乎真成了一片树叶,在秋天从树上打着旋落下,无声无息躺在地上等人踩踏成泥。
在苏薄为了躲避乌梢蛇尾的瞬间,她的脚掌踩向了那片不起眼的落叶。
叶片下蛰伏已久的毒虫猛地露出獠牙,但微小的毒虫怎样和如此可怖巨物抗衡,所以毒虫的攻击不痛不痒落到了——落到了哪里?
苏薄发现枝叶时心里顿觉不妙,但她的攻击甚至无法突破第二条触手的防御,她提起的心正准备放下,正准备重新抬起脚踏死阻拦她的枯叶。
可就在那么一瞬间,苏薄感知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
这道目光来自少茗,苏薄是知道的。
她一直注视着她,但没有任何一刻的注视有如此炙热,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于是苏薄在抬脚时也抬头看向远处的少茗。
她看见半大的少女几乎将眼珠瞪出眼眶,看见她一手牵着狗一样倒地的阿德勒,一手高高扬起指向她的方向。
她看见少茗疯狂地摇起脑袋,嘴巴大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不等少茗的声音穿透人群,另一道清晰的声音从她脚下响起。
“刺啦——”
什么东西坏了?
这是苏薄的第一反应。
而随后她发现远处的人似乎停止了打斗,这种停止像一场会传染的瘟疫般从外围和内围同时开始,最后停下手的是中间的人。
少茗在远处比了个八。
“你骗了所有人,宝藏。”
枝叶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嘴角挂着血,胸口凹下去一块,她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是苏薄踩得。
但她将手里的墨绿色布料握在手里摇晃着,像摇动了战旗般骄傲地躺在地上盯着苏薄的脚踝。
苏薄低头。
没了裤脚遮盖后她脚踝处的金色硬币在洞穴内亮得晃眼。
她听见耳边的乌鸦停止了吼叫,它们的舌头终于舍得收回嘴里,而所有人都面向了苏薄方向。
“十分钟还有多久到,有人记得吗?”
问话的是沙秋月队伍里仅剩的劣等种。
“两分钟。”枝叶说话时带着气音,“还有两分钟时间,可以分宝藏。”
破旧风箱样的沙哑低于奇异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光头躺在地上,那双眼睛如森林里终于找到猎物的落单饿狼,死死盯着站在原地的苏薄。
“两分钟。”苏薄重复了枝叶的话,皮笑肉不笑地歪头,“你们用了八分钟都打不败我,两分钟又能做什么?”
她又抬脚踩上了枝叶的胸口,看着呕血的枝叶加大了脚下的力道。
枝叶有问题,她不该知道她是宝藏,但她偏偏知道了。
无数道攻击落到苏薄身上,有属于光头队伍的,有属于乌梢的,也有属于,沙秋月的。
乌鸦再次唱起了歌。
只是这一次所
有人都听见了乌鸦的声音。
“她是宝藏,闪耀的宝藏。”
“我们拥有宝藏,我们赞美宝藏,我们分享宝藏。”
“拥有财富,拥有自由,拥有力量。看着我们的宝藏,我们得到永恒。”
聒噪极了。
这是无比漫长的两分钟。
蚁多咬死象,正如苏薄之前预想的一样,她抵不住所有人的攻击。
他们不要命地扑向她,想要咬下她身上的肉,血腥味弥漫在洞穴内,闪耀的水晶光色和流淌中的液态黄金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射到洞壁上,乌鸦漆黑的脑袋将那些拉长的人影点缀成长满瘤的黑色怪物。
苏薄的体力急速流失,她突然发现了诡异之处。
触手从始至终都在保持沉默。
它在她的控制下竭尽全力抵挡着那些攻击,皮肤上带着别人的血也带着自己的血,吸盘内的骨刺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换做是以前,触手早就哇哇大叫着要杀死所有人,用他们的血肉和生命本源填补它空缺的能量。
但此刻触手沉默着,这种沉默保持了足足九分钟。
“你和贪婪是什么关系?”
苏薄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触手的大脑里。
明明现在最狼狈的人是苏薄,她手上出现了伤口,脸颊上也被乌梢的蛇尾抽出红痕。
但在苏薄终于闭上自己右眼的瞬间,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缓慢播放的默剧,触手惊恐地看见苏薄使用了自己左眼的力量,它明白真相再也无法被隐藏,它与贪婪之间微薄的关联在傲慢庞大的本源力量下即将无处遁形。
触手已经尽力让苏薄遗忘这点了,遗忘她可以使用左眼的力量。
可在这生死千钧一发之际,苏薄还是从一片纷乱中找到了被藏起的线头。
她轻轻一抽,所有编织出的伪装都破碎一地。
这意味着苏薄刚才根本没有全心力投入到战斗当中,她所有的反击和防御都建立在身体本能反应之上,而她的脑内一直在思索触手从进入贪婪游戏场的异样之处。
触手抖动,只觉遍体生寒。
“对不……起……”
窸窣声从阴影里冒出来,像森林里憋了太久终于下起的瓢泼大雨,新生的生命迫不及待露头展露自己的模样。
“我不是故意……想瞒你……”触手还在抖动,属于傲慢的能量掐住了它蜷缩在苏薄体内的残缺本源,它战栗着道歉,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苏薄看着眼前的世界。
纷乱的线条充斥在她周围,是属于那些攻击她的劣等种的。
本该缤纷的颜色里掺杂着不明显的灰色阴霾,本该看似旺盛的生命力在贪婪本源的衬托下暗淡得像积灰已久的废弃线团。
代表着贪婪的墨绿色线条从洞壁周围弥散而出,但这片墨绿共同牵引的心脏般的果子却在苏薄胸膛处普通跳动。
苏薄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象征着触手的线条,是灰色的。
但现在那灰色石屑般凝固脱落,漏出了触手所隐藏的真相。带着光亮的墨绿色从苏薄胸口处延伸出来,最后和空气中密密交织的墨绿线条触碰缠绕。
它们像是分别已久的亲人,在短暂识别匹配成功后开始疯狂地交织,代表着触手的果子扑通跳动,那颗果子越跳越快,最后模糊成了一团留下震颤余韵的墨色阴影。
一切的真相在左眼世界里一览无余,触手的声音成了找不到来源的呢喃低语,但苏薄能分辨出那低语内的惊慌和紧张。
或许是终于等到了此处的管理者,那些无序的线条开始分裂出更多的线条,它们身上散发的绿色光亮甚至照亮了属于劣等种的灰暗线条。
“你和贪婪是什么关系,你是祂的眷属?代行化身?还是其他什么?”
苏薄知道触手能听见她说话。
她用自己的黑色线条慢条斯理在大片大片的墨绿中挑出了那些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的异色线条,属于其他劣等种的线条被她切断,那些散落的线条里明显带上了墨绿色的斑点。
苏薄记得她见过这样的情况,本源被外力污染,线条沾上其他能量的颜色,在南北歌被蓝天影响的时候。
触手归位后贪婪的能量似乎被放大了。
苏薄看见自己的黑色线条上也冒出了绿色的疙瘩。
“你在污染我?”
触手骗了她。
她不该信它。
信任又让她身陷险境了,苏薄笑了下,是被自己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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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咯[可怜]
第221章 贪婪之藏23
触手将自己的身体绞在了一起, 它哪里敢去污染苏薄,纯粹是因为能量回归让它对自己的能力掌控有些失衡。
再加上它现在共生在苏薄体内,原本属于它的能量在没被它重新掌控前, 会下意识将苏薄当做敌人来攻击。
触手有些烦躁,它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自己的神,而更让它烦躁的是它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高兴——在发现它的神可能还活着的时候。
贪婪主宰赋予它的力量在消失了不知多少个十年后它才接受了自己主宰陨落的事实, 而现在主宰赋予它的力量突然回归,它反而无法接受了。
它以为那位早已陨落在星辰中,自己是个无主的眷属, 空有名头,却完全感知不到那位身在何处。
无数次的祷告消散在虚空深处,无数次的期待落空在它苏醒时见到的那片全然陌生的深海。
它早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海水冲到岸上,又是怎么附着在深海生物体内没有因为失去庇佑而消散,更不可能记得清自己是怎么被下城区的安全员带回,然后跑到了苏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