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尾草看着苏薄接下的任务,皱眉,但片刻后又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任务并不算棘手,大概。
“我没接过A升S的任务。”鼠尾草斟酌着开口。
苏薄觉得她说了句废话。
鼠尾草要是接过这种任务她现在也不会还是个A了。
“但以我对这种任务的了解,这种不涉及到杀人的任务反而是最难的,不过也不一定……你等等我先让接骨木查一下信息,我们商量一下计划一起行动。”
这样的任务理论上来说是不允许佣兵合作的,但艾弗里也不会刻意阻止佣兵们合作,因为他没时间处理这种小事。
对他而言多一个S佣兵只是多了一个备用养料,他的分析结果显示出佣兵们成功合作的概率极低,毕竟都是一群没有道德只讲利益的家伙。
佣兵是最容易相互反水的,尤其是在罪都。
但鼠尾草这群人却出现了,以一种违反AI理性分析结果的方式,他们成功合作到现在,没有出现会伤及根骨的叛变事件。
AI理解不了信念,这是一种比利益本身更诱人的“利益”。
鼠尾草开车带苏薄回到了酒吧。
“这串字母是什么含义?”
苏薄在进入店内后回头看着地上被聚光灯打亮的红漆问道。
“斯库拉德斯,在曾经的废土通用语里,翻译成鼠辈。”
“鼠辈?”
“鼠辈,无赖,恶棍,都可以。不过我们更喜欢说是鼠辈。”
接骨木的身影伴随着回答声出现在黑暗处,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用火石点亮了蜡烛。
烛光伴随着他的呼吸频率摇曳,投射在墙面的影子也跟着摇曳起来。
影子一个接一个出现,苏薄这才发现接骨木背后站满了人。
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胸前一小片衣襟被照亮了些,或许是商量过,他们明显经过改造的佣兵徽章统一夹在了左胸口的衣襟上。
反射着烛光的徽章看起来熠熠生辉。
苏薄看不清这群鼠辈的脸。
直到蜡烛的灯光扩散到酒吧每一个角落里。
每一张脸都变得
清晰起来,看着这些陌生的脸,苏薄只觉得他们胸前的佣兵徽章太耀眼了些。
多么反叛的行为,艾弗里用来控制佣兵的徽章被他们堂而皇之地改造成了用于推翻艾弗里的组织通讯器,更重要的是,竟然瞒过了这个行事诡谲的超级人工智能。
“好的,鼠辈。”
不知为何,苏薄第一次朝接骨木伸出了手。
接骨木眼底闪过惊讶,他和鼠尾草对视了一眼。
随着接骨木和鼠尾草将手搭上苏薄的手背,一只又一只手陆陆续续搭上了苏薄的手背。
带着疤痕的,带着成年老茧的,枯瘦的,黝黑的,肮脏的,残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
属于不同人的手搭在一起成了塔。
这种古老又落后的鼓舞仪式竟然跨越时空流传着,苏薄还以为他们不会明白她的用意,她都打算收回手了。
她数不清自己手背上搭了多少只手,只觉得沉甸甸的,明明她的力量足够掀翻他们所有人。
“说说吧,我们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苏薄率先抽回了手,她觉得自己不喜欢手背被压住的感觉。
其他人也将手收回,这个仪式出现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
但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些,尤其是那些对苏薄带着怀疑的人。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们便说服了自己这个新出现的薄荷和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虽然现在的他们也只能信任苏薄,与其说是信任苏薄,不如说是信任鼠尾草和接骨木的选择。
但现在他们的信任又增加了一些。
这是一种在信念驱使下产生的信任,他们对抗着自己贪生的天性和被环境刻下的多疑本能,凝聚在一起成为了妄图吞象的鼠辈。
“带回真正的白猴,听起来问题的关键在于‘真正’。你对白猴有了解吗?”
鼠尾草看着苏薄问,她有些好奇苏薄怎么会挑选了这么奇怪的任务。
如果鼠尾草知道苏薄挑选这个任务的原因,是她曾在乐园尝过白猴肉的话,大概会有些无语。
苏薄直接将自己在超炒的经历告诉了鼠尾草她们。
“你的意思是那家烤肉店的素婆婆手下养了一群白猴子,你觉得真正的白猴和她有关?”
鼠尾草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无厘头的任务的本质竟然那么简单。
听起来她们只要抓住素婆婆,然后威胁她将真正的白猴交出来就行。而且苏薄曾和素婆婆动过手,这素婆婆似乎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接骨木和身边的红瞳面罩女正在使用他们自制的光脑查找关于白猴的信息。
得出的结果和苏薄所说的相差无几。
他们在对乐园近几年的信息搜索后发现唯一和白猴相关的,就是那叫名叫“超炒”的店铺。素婆婆开店已经很多年了,久到他们无法追溯到时间的源头,只知道这家店一直存在于乐园之中,而且生意很好。
超炒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那家店的食客遍布整个乐园,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店里的白猴肉。
但被所有食客喜欢在废土本身就是问题。
第187章 一人
接骨木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任务会被艾弗里分配到A级, 且是A级中难度最大的。
“那个素婆婆有问题。”一直沉默着查阅光脑的红瞳女突然开口。
她将手上用碎零件拼凑成的,像小孩子过家家玩的玩具一样的光脑转向苏薄和鼠尾草。
上面显示着关键词检索出的结果。
其中一条关于超炒的消息被红瞳女标红。
有些模糊的屏幕随着光脑转动出现了雪花屏,苏薄总觉得她动作幅度再大些, 这台拼接成的劣质光脑就会坏掉。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光脑,之前她只在下城区时偶尔听见安全员提过这东西。光脑是安全员人手一份的工具,存放在大脑中, 也可以随时在现实里投射出可操控的虚拟形象。
鼠尾草直接将这条被标红的信息念了出来。
“白猴肉食用达到一定量后会对人脑产生特殊影响……什么特殊影响?苏薄你吃过那个肉,有什么感觉吗?”
苏薄摇头:“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吃。”
“会不会你吃到的白猴肉和那些食客吃的白猴肉不是同一种,超炒后门才供应正宗的白猴肉, 如果从前门进去吃到的似乎是普通的肉。”整理好信息的接骨木向苏薄确认道。
“我是从后门进去的。”苏薄记得当时素婆婆还试图将她赶去前门。
但这不排除素婆婆拿得是普通的肉来糊弄她,毕竟当时她给素婆婆的费用是自己的拳头,而不是素婆婆想要的义体。
等等,她当时向她索要的费用是义体还是真正的人体组织来着?
苏薄回忆着当时素婆婆的原话。
似乎是让她给她一具完整的人。
然后她选择将从一二那里抢来的机械耳朵给素婆婆。
一具完整的人,是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能不能查到成为后门客人的收费门槛是什么?”想到这里苏薄对接骨木问。
接骨木关闭了又开始雪花屏的光脑。
然后用他那双狗狗眼有些无辜的抬头看向苏薄。
显而易见, 他查不到相关的消息。
鼠尾草每次接收到接骨木这个眼神时都会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脑袋,这次也不例外, 接骨木的头发被她揉乱。也只有鼠尾草和他关系好到能够碰他的脑袋, 毕竟那是他身上最关键的部位。
身体坏了可以再换,脑袋坏了颗换不了。他所有的知识和本事都在大脑里,里面的电路扯出来能绕酒吧好几圈。
红瞳女回想起苏薄刚才的描述, 有些疑惑苏薄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那素婆婆当时要求你给她一个完整的人吗?”
苏薄:“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她没说清楚。我当时默认是仿生人了。”
接骨木和红瞳女他们闻言都默了一下。
确实, 最开始听苏薄说这件时他们也默认素婆婆口中的一个完整的“人”是指仿生人。
苏薄或许不清楚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的价值, 但接骨木他们作为傀儡师对仿生人再了解不过。
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区的造价极高,拥有制作完整仿生人技术的机械师在废土其实并不罕见。最困难的是材料不好找。
大部分材料来自舞厅的巨型垃圾场,另一部分材料则被黑市和集市垄断。
鼠尾草合理分析素婆婆所说的完整的人更可能是真人。
“以防万一, 你们有没有完整的仿生人。”苏薄显然不想草率地将合情合理的猜测当做真相。
不用苏薄说鼠尾草他们也做好了打算。
接骨木和红瞳女交代了什么,红瞳女很快带着光脑和几个人从酒吧后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