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走廊的中间躺着一个人。
因为距离太远苏薄看不清楚那是谁。
李悯人瞧了半天也没看清那人的具体模样,但隐约感觉应该是个女人,但绝对不是有着一头绿色卷发的绿芜。他暗暗松了口气,和苏薄一起踏上了走廊。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一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顺利地走到了躺着的女人身边。
李悯人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失去了双臂的女孩,光看外表,约莫和苏薄差不多年纪。
她手臂的断口处鲜血已经凝固了,整个人脸色发白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胸腔有微弱的起伏,李悯人会直接把她当做一具尸体。
苏薄见李悯人蹲下检查,便也跟着蹲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苍白的脸,看向了一脸严肃正在检查女孩伤口的李悯人。
“你想救她?”李悯人听到苏薄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悯人摇了摇头:“我可不知道怎么救人,但既然她还活着,总不能扭头就走吧。”
“所以呢,带上她一起吗?”苏薄笑着试探道。
李悯人看出了苏薄的试探,他笑了笑却不说话。
于是苏薄也跟着不说话,二人一起沉默着盯着女孩起伏的胸腔发呆。
苏薄不明白李悯人在想什么,他救不了她,也不可能带上她。女孩和他们不同,他们误打误撞脱离了光屏的控制,但这个女孩没有。
他们不可能带上一个身体不受控甚至根本无法沟通的人上路,这对他们没有好处,甚至有被女孩背刺的可能。
李悯人显然也明白这点,苏薄不想再参与这样的讨论,她退了几步靠在一边抬头看着闪烁的灯泡。在他们头顶那接触不良的电灯第十二次暗了又突然亮起的时候,苏薄终于听见了李悯人起身的声音。
终于可以走了?
苏薄凉想着低头向李悯人看,却见他起身后弯下腰用手扣住了女孩的肩膀,似乎是准备拖动女孩那随时有可能变成尸体的身体。
“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躺在路中间等死。”
“那你想把她拖到哪里去等死?”
“我只是想让她能够靠在墙边。”
李悯人说着将女孩放到了两个木门的中间,他将女孩的身体靠在墙上,又把她垂下去的脑袋扶正,李悯人一边整理着女孩皱巴巴的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地苏薄说道:“我觉得背后有能靠的东西,就算是等死也会舒服点。”
苏薄:“......”
“可是她躺在地上背后也能靠着东西,只不过靠的是地板。”
“不一样的,苏薄。躺在地上灯光太晃眼了,容易看不见最后来接自己的人。”李悯人说这话时认真地看着苏薄,见苏薄睁着眼睛满眼不解地回望过来之后,他又转过头去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但是靠在墙边,有人过来就能第一眼看见。”
李悯人帮女孩整理好之后便没有再对苏薄说什么,只是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准备继续往前走。
苏薄不理解李悯人,但她理解沉默。
所以面对沉默的李悯人苏薄选择了同样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匣中之偶6
这条走廊仿佛就是为了让二人和女孩相遇而准备的,安静又死寂,除了她之外苏薄他们没有再遇到任何可疑的人和怪物,两侧的木门也没有传来让人不安的窥视感。
苏薄确定这一层的木门是死的。
不知道这些死去的木门里还会不会有一对夫妇住在里面。
窥视者的身份对这些死去的木门起不了作用,当初苏薄获得身份的情况是她作为被窥视者反过来对窥视者进行窥视,但如今木门毫无动静,双方中窥视者的身份无法满足,苏薄自然也做不到转换身份。
苏薄停下来盯着木门思索的时候李悯人并没有注意,此时他已经和苏薄拉开了一段距离。
等他发现的时候苏薄已经重新向他走了过来。
李悯人转身向苏薄迎了过来,他不解地挠了挠头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这一层的木门好像是死的。”苏薄边走边说。
“可能不是所有的木门都和上一层的一样?我们再上一楼看看呢。”李悯人道。
苏薄点了点头。
二人一
路顺畅地走到了通往四楼的楼道口。
苏薄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中间靠着墙壁的女孩,那是09944。
她知道本在二楼消失的09944现在出现在三楼很奇怪,但她不想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浪费时间,更何况她就醒来,也大概率没办法脱离被控制的状态。
所以苏薄并没有告诉李悯人她见过这个女孩,因为这意味着她要把她们相遇的经历再复述一遍。
但她并不觉得这段经历有什么探讨的价值。
而且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她选择抛下女孩的决定,她不会为别人的生命负责。
直到现在为止,光屏都没有再出现过。
李悯人笑着说苏薄大约是狠狠卡上了游戏舱的BUG。
在上楼的期间他们又遇上了两条怪物犬,但都在李悯人的摇旗呐喊间被苏薄解决了,代价是苏薄那变得更脏的白色制服。现在已经是红色制服了。
在李悯人单方面的碎碎念中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这次的游戏突然变得好简单,苏薄你可真......”李悯人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苏薄熟稔地越过挡在身前不动的李悯人向前看去。
仅仅一眼她便知道了李悯人愣住的原因。
09944的尸体又出现了。
就在第四层走廊的中间,李悯人方才放置她的地方。
-
绿芜和达蒙分开之后来到了一条走廊上。
走廊和二人刚才相遇的那条走廊几乎一模一样,掉漆的绿墙和两排发腐的木门,还有那令人心生不安的闪烁着黄光的电灯。
绿芜的身体在光屏的控制下向前走去,她墨绿色的头发随着走动在身后小幅度地晃动着。
绿芜参与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测试,但没有任何游戏舱的测试是像现在这样,她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这和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绿芜在心里骂着,边走边思考着对策。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怎么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否则她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光屏的选项是让她去送死,她的身体可能也会义无反顾地扭断自己的脖子。
随着绿芜的走动她感受到了两侧木门内传来的窥视感,木门内似乎有人正在对着绿芜议论着什么。
她不知道到忍受了多久这样的议论,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
绿芜的头不受控制地低了下来。
那是一把半个手臂长的巨型剪刀,锋利的刀锋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绿芜的心里瞬间涌上了一股不安,而不出意料地,那熟悉的光屏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A.用剪刀剪光头发。B.假装没有看见剪刀。”
按照绿芜前几次的做法,她本应该顺从光屏默认的选项来确保自己性命无虞,然而这次光屏上的A选项开始暗了下去。
如果有人要问绿芜,最喜欢自己身上的哪个部位,绿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那人她最喜欢的是自己的头发。
那头墨绿色的卷发被绿芜保养的很好,哪怕是在劣种舍这样腌臜的环境中,绿芜都会尽可能地保护着自己的头发。
她会在分到营养液后倒出一部分营养液来涂抹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分叉的发梢,会在参加智械实验的时候以能够多次参加实验作为交换条件来恳求安全员给她带上能够罩住头发的生产头盔,会在大采集的时候速战速决来保证对手不会弄乱她的头发。
但现在,眼前这个能操控她身体的光屏让她剪光它。
绿芜在A选项即将被选择的瞬间感到两眼一黑,随即第一次开始试着反抗眼前的光屏。
但不管绿芜怎么在心里试着改变眼前的选项,A选项还是暗了下去。
她的身体被操控着弯下腰,伸出手去准备捡起眼前的剪刀。
一定有什么接口和操纵身体有关,绿芜从焦急中冷静了下来。
测试员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能操控她的身体,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她没有想到的接口。
如果能破坏掉这个接口,说不定就能脱离被控制。
绿芜很快想到了被种植在劣等种大脑中的脑械,测试员应该是通过控制脑械在操控着她。
但她没办法破坏脑械,除非她能在清醒的状态下打开自己的天灵盖,从脑浆里取出脑械又关上它。
想到这里的绿芜近乎绝望地看着自己已经拿起了剪刀的手。
那只手似乎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手了,它举着那把小臂长的剪刀,已经开始对着绿芜的头发比划,那头海藻般墨绿的,被营养液保养过的卷发。
绿芜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那么让人生恨过,那双在大采集拧断过无数人脑袋和四肢的手,现在正在纠结着从哪里开始剪断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