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粗线条将女孩的头颅和手臂几乎完全包裹, 但通过声音赌徒们都知道她开枪了。
那把只剩下一颗子弹的, 属于管理者的枪。
于此同时覆盖了他们视线的线条耷拉着向四周散开,站在中间的,赫然是完好无损的女孩。
“???”
“她怎么会没死!”
“只剩下一颗子弹, 不可能是假弹啊!”
“她刚刚是不是说,管理者,出千了?”
狂风阵阵压低了野草地,喧嚣声已经难以停歇,而作为掀起风浪的人,苏薄将枪的弹巢打开,空荡荡的弹巢正对着镜头。
子弹全部用完,但没人受伤。
赌场的管理者虽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要么它根本没在里面放入真的子弹,要么那颗真的子弹早就打入它的身体了。
赌徒们不了解管理者,但苏薄知道它是不死不灭不会受伤的存在。
就算子弹真的击中了它,它也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可以宣判输赢了,公正的荷官。”苏薄食指勾着枪柄转身,水母被她的触手束缚住,荷官站在一旁想要帮忙,却根本不知道水母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荷官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她预料到管理者有办法获胜。
但她没有预料到苏薄会以这样的方式,将这场骗局掀翻。
她怎么敢笃定最后一颗子弹一定是假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荷官不敢开口,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狼狈的管理者。
沉默在大厅内蔓延,束住了荷官也缚住了水母。水母的身体被触手勒得扭曲,苏薄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后收起触手,走到水母的巨大靠椅上半躺下。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相信外界的赌徒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哪怕苏薄说不出水母具体的出千手段,但那把没有一颗真弹的手枪已经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想像空间。
最先动的是水母,它走到每一个摄像头前,将那些圆滚滚的机械体关闭。
失去电源的摄像头骨碌碌滚落一地。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荷官战战兢兢地请示后退出了五楼。
“你是怎么发现的?”水母平静下来,虽然眼前的情况确实很失控,但此刻它更想知道苏薄是如何确定最后一颗子弹是假弹的。
“这对我来说不重要,你只需要履行我们的赌约。”苏薄没有义务向它解释。
“你猜的?还是你确定了那就是假弹?”
苏薄的回应是拿出协议盖在自己的脸上,摆明了除了协议内容外拒绝沟通。
眼球偷偷凑到苏薄耳边嘀咕了什么,苏薄伸手拍了拍它,却是没有回答。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能和苏薄通感的触手。
水母有点颓然地漂到赌桌上坐下道:“一天。”
见水母有了回应苏薄将脸上的协议揭下来追问道:“说清楚点。”
“我可以给你赌场的管理权,但只有一天。这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做到最大的让步,不是我要违约,是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水母说完指了指头顶,“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愿赌服输,但确实只能做到这一步。”
它的语气不似作假,那只抬起的触须似乎是在指着什么。
有种人在做,天在看的感觉。
于是苏薄同意了。
协议被水母三两下更改了内容,管理权三个字前加上了限定词“一天”。
将协议处理好的水母向苏薄伸出了触手:“你是需要我即刻履行协议内容,还是再等一等。”
坦白来说水母现在的态度让苏薄正眼打量起它来。
或许水母认为苏薄就算拿到了管理权也掀不起波澜,也或许水母的退步本就是以退为进欺骗了苏薄。
但彼此算计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
苏薄将手搭在了水母伸出的触须上。
这次触须没有放出带毒的液体,苏薄的视线出现了片刻模糊,庞大的数据洪流般倾泻而出奔向她的大脑,世界变换认知颠倒,在水母的解释中苏薄明白她现在感知到的正是作为管理者的水母所能感知到的世界。
一个仅由赌场建筑和荷官赌徒所构成的世界。
黑沉的巨大铁锁扣打开,沉甸甸的立绘雕花铁门随着铁锁哐铛落地吱呀呀地打开,每一道门后都是一张巨大的赌桌。
赌桌上数据流缓缓显现,散发着蓝光的文字挨个堆叠后迅速散开,最后滚动着在苏薄面前展露出全貌。而还有部分黑色的文字则被表面的蓝色文字覆盖住,苏薄定睛看去,只觉双眼抽搐头脑胀痛,但那黑色文字在发现苏薄的注视后竟兴冲冲地自己跳出蓝海,直耸耸立到了苏薄面前。
“欺瞒,通杀规则开启。”
不止是一道铁门内的黑色文字跳出,其余铁门内的黑色文字也接连跳出。
“诱导,生死局。”
“幻象,颠倒结果。”
“激化,更改价值。”
......
文字太多了,还不等苏薄理解过来上一排字的具体意义,下一排字就强行挤入打乱了原本的句式。
苏薄试着伸手拨弄那些黑字,却发现这些字体的顿笔处有些让她眼熟。
包裹着红白色绷带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些文字的瞬间,尖锐的鸣叫声在她脑内荡起涟漪,冲撞起她的头颅。
“这是!?”苏薄顾不得疼痛惊呼出声。
只见那些文字在被苏薄触碰后开始消解,而它们彻底解体后,那熟悉的触角和肢干,分明与她在海蚁礁所见的诡异海蚁一模一样!
为什么?
组成赌桌规则文字的东西竟然是海蚁?
回想起在海蚁礁的经历苏薄既愤恨又感到头皮发麻,它们那让人防不胜防的捕食手段和眼前的场景重合,这些
生物到底具备着怎样的力量。
但此刻这些海蚁安静地趴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苏薄的指示。
顾不得震惊,苏薄喘息两下恢复冷静后让海蚁重新组成了新的文字。
与其说水母是转让了管理权,不如说它是打开了一条通道,让苏薄也能进入这条特殊通道中成为连接管理权限的接口之一。
因此水母能看到苏薄的举动,见苏薄直接将所有赌桌的隐藏规则更改成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后后水母不解地皱眉,但还是没有阻止她。
坦白来说苏薄的行为只会影响一部分收益,但整体而言影响不算很大。
更改完赌桌规则的苏薄继续往前,她走到了目前所见的最大的铁门前方。
铁门两侧挂满了熟悉的海怪头颅,正是苏薄在外界所看到的赌场的模样。
缩小了数倍的海怪头颅统一将嘴大张着露出了獠牙,上一个头颅伸出口腔的舌头连接着下一个头颅的顶部,这些头颅逼真到能看清那些吊长的舌头上半透明的涎液。
它们在苏薄走近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纯黑的眼睛没有焦点,但苏薄知道它们在看她。
怪异的文字从它们的舌头处冒出,然后飞速向下滑动进入海怪相连的头颅顶部,随后新的文字冒出,这次的文字是苏薄熟悉的模样。
但她却依旧读不懂文字的含义,明明每个字的发音她都清楚,但当苏薄试图连贯地阅读它们时,她微张的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不要去强行理解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我劝你。”水母虚弱的声音传来,为苏薄新开一个接口已经让它精疲力尽。
苏薄不再这些文字上死磕,她听出了水母疲惫下掩盖的畏惧之情。
就在刚刚不自觉发音时苏薄似乎又听见了在海面上诱导她入海的声音,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她自己。
那声音竟是从她嘴里传出的,明明最开始她听见的只有自己发出的无意义的“啊啊”声。
铁门缓缓打开,海怪头颅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99章 嫉妒之城26
在它们闭眼后苏薄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她恍然意识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想要重新思考那些文字的意义,却发现回忆中文字的形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海怪舌头上爬行的海蚁。
后背发汗,苏薄没敢再想,明明以她的性格不该畏惧, 但此刻出于一种更深刻更本能的无意识,她畏缩了。
并且她没有发现自己畏缩了。
她转移注意,开始观察门背后的悬崖。
悬崖下方是五彩交织的光斑, 苏薄屈膝半跪下来,知道水母能看见她的行为后她试着和它沟通道:“那些是什么?”
“......是赌徒。”
“赌徒吗?”
只可惜站在悬崖边看不清底下的光斑到底是什么模样,大部分光是冷色,蓝的绿色,偶尔有红色浮现又转瞬被吞噬。
苏薄想操控它们上来,但失败了, 她最终只唤上来了一连串的黑色文字。
她这时才发现那些黑色文字像囚笼一样将光斑困在其中,而被她控制上来的只是无数铁栏中的其中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