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机械臂悬在蒲月的腹部上空， 微型扫描探头发出的蓝光将她的贯穿伤扫射完成后， 屏幕上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具体数据， 无论是伤口边缘的皮肤组织还是破损的内脏轮廓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利奥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目光继续放到机器人的操作上。
两条机械臂夹着清创钳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手术的最后关头， 它将蒲月的皮肤缝合好， 才缓缓退回原本的位置。
利奥手里拎着强效治愈药剂， 他走上来，在她伤口附近将针头插了进去。
身旁传来机械音：“患者已无生命体征，不建议使用强效治愈药剂。”
利奥面不改色地打完针，将针筒扔进垃圾箱，他摘下手套，关闭了这个略显“聒噪”的语音开关。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蒲月，离开操作间，回到了卧室。
他将她放到沙发上，用湿毛巾擦拭好她的身体，又为她清洗好头发，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
然后他才将她转移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蒲月的身体很冷，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连医疗机器人都为她判了死刑。
但她的身躯并未僵硬，她只是比平时抱起来更凉一些而已。
利奥半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的手背相触碰。
他内心依旧存着一线渴望，就是她还活着。他不愿意把她当做死人对待，更不愿意把她放到星舰的冷冻区。
于是他为她整理好衣物，把她抱回最舒适的地方，就是怕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冰冷的空间里，会感到不舒服。
漫长的返程旅途中，利奥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这趟旅程唯一的理由似乎也伴随着蒲月的离去而消失了，整整一天，他只是坐在地板上，头靠在床边，距离蒲月最近的地方。
许久之后，他分不清此刻是什么时间，只知道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很久。
利奥抓起她的手腕，发现没有肢体僵硬的痕迹，于是他爬上床，抱住蒲月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胸前。
他只是想抱着她，不管她是否还活着。即便在几天后，她的身体开始腐烂，他也不会离去。
他的胳膊放在她的肚子上，又怕压到她的伤口，因此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
蒲月黑色的发丝散落在床上，与他的纠缠在一起，两个人紧紧相贴，似乎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利奥收紧手臂，想要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体旁，但即便如此，还是不能够温暖她的身体。
他撑起身子，低着头看着她。
蒲月面色苍白，脸庞没有一丝血色，长睫垂着，嘴唇青紫。明明在温暖的室内，身上却不断涌出冷气。
利奥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他的吻很轻，只是轻缓地接触后就离开了。他轻抚着蒲月的长发，看着她
沉睡的模样。
过了一会，他重新将头靠在蒲月的胸膛，本想这样休息一会，他已经许久没有阖上眼了，但侧耳刚刚贴到她胸口的那一刻，利奥的动作顿住了。
在她单薄的身躯里，胸腔之下，似乎有着隐约的心跳声。
利奥伸出手，探着蒲月的鼻尖，肌肤表面似乎感受到了她清浅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足以令他振奋。
他没有片刻停留，几乎是迅速地抱起蒲月，回到了刚才的操作间。
他将她放到手术床上，重新开启医疗机器人：“检查一下她的身体。”
医疗机器人缓缓过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怎么样了？”利奥的手指焦躁地敲击着台面，似乎想要缓解一下不断涌上来的焦虑感。
医疗机器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利奥皱着眉盯了屏幕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关闭了它的语音开关。
他重新点开语音，它才继续发言：“正在扫描患者身体。”
“患者生命体征良好，体内基因序列正进行定向重组，免疫屏障正在重构，本次医疗活动并未在历史医疗数据中搜寻到类似记录。根据知识库内容可以初步判定患者正在完成原始人类进化过程......”
利奥弯下腰，在她耳边说：“蒲月，你能听到吗？”
蒲月的睫毛颤了颤，她忽地睁开眼睛，还没等利奥说话，她就侧过身子，哇的一下吐出一口粘稠的血液。
她大口呼吸着，胸腔快速起伏，胳膊在空中挥了挥，而后抓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利奥。
“好疼，感觉全身都在疼。”蒲月的手陡然收紧。
利奥一愣，他低下头：“你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一些。”
蒲月疼得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她没有可以平息疼痛的办法，只能抓起利奥的手咬了一口。
利奥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收回胳膊，反而把胳膊放得更前一些，任由她发泄。
医疗机器人发出声音：“根据科学记载，原始人类进化时的痛苦相当于人类女性生产时的1.3倍。”
在目前这个时代，人造子宫技术早已十分成熟，人们不需要自己孕育下一代。因此，用生产的痛苦来类比这件事，星际人类是无法体会到的。
利奥抱住蒲月的身体，他说：“我给你注射止痛药剂？”
“不建议在进化过程中注射任何止痛药剂，历史记录显示这有相当大的概率会造成进化失败。”机器人说。
利奥只好放弃这个念头，他抱住蒲月的身体，徒劳地看着她在怀里蜷缩成一团。
她的肩膀止不住地发颤，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刚才咬了利奥一口后，蒲月发现自己不仅力气变大，牙口也变好了，她把他的手背咬出了伤口，血珠都渗了出来。
利奥原本皮糙肉厚的，她在床上咬过他无数次，都没咬破过他的皮肤。
于是她停止了动作，只是紧闭着牙关，偶尔溢出几声疼痛的喘息。
许久之后，她的颤抖才平息下来，利奥拨开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蒲月？”
蒲月抬起头，与他对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话来：“我现在看得好清楚。”
利奥捧着她的脸，有种失而复得的恍惚：“你还活着。”
蒲月缓了缓，从手术床上坐了起来。利奥想上前与她拥抱，却被她一把推开：“你先让开。”
她顾不上与身旁的男人互诉衷肠，满脑子沉浸在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喜悦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人不能一直倒霉！5%！二十分之一！我就是天选之子！”
蒲月从床上蹦下来，活动着身体，甩了甩胳膊，又转了转头：“好轻盈啊。”
她回过身，目光放到面前的手术床上，在利奥疑惑的目光中，蒲月抓着床的一角，将它抬离地面20多厘米：“利奥你快看，我现在变得好强大！”
利奥眨了眨眼：“嗯，体能至少有B级了。”
蒲月欢快极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要回到休息室。”
还没等利奥说话，她就转身离开了这里，利奥站在那里，与沉默的医疗机器人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他走上前，删除了机器人本次手术记录，确保这次手术并没有被上传到云端后才放心地离开。
休息室里，蒲月在地板上蹦来蹦去，见利奥回来，她挥了挥手：“我觉得自己好像脱胎换骨，整个人的身体都松快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修仙小说中迈入仙门的主角，脱离了凡人的躯壳为自己重塑肉身的那种。
利奥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蒲月发泄完自己的喜悦，过了一会，她才回到利奥身边：“谢谢你一直在等我，我中间都有点怕你把我放到冷冻区冻起来。”
利奥一怔：“你一直清醒着？”
蒲月摸了摸鼻子：“一开始没有，后面才有点意识，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是似乎隐隐约约能听到你的声音。”
不仅如此，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动作，但是身体用不上力气，也没有办法苏醒过来。大概是进化药剂的作用，让她进入了类似休眠的假死状态，只是保留着微弱的大脑活动。
在医疗机器人宣布她死亡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没有意识了，但利奥将她抱回床上后，她却突然恢复了一些听觉和触觉。
利奥沉默，他意识到自己在她“死亡”期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蒲月知晓的。
蒲月松了一口气：“中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对死掉的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蒲月高中时候没少看小说，很多偏执男主角都会在女主死掉后对着她的身体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行为，她刚刚产生一点意识的时候简直吓坏了，生怕自己一睁开眼睛，就正在和他做一些限制性的事情。
还好利奥还算老实，只是亲一口后，抱着她黯然神伤。
利奥搂住她，蹭了蹭她的头发：“你如果真的死了，我怎么会有心情做那些。”
蒲月还没等赞赏他，他就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是星际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