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_不佛【完结+番外】(98)

  “我手艺差,经常是麻子做。他手艺好,摘些没人要的野菜,配上我捕的兔子,腌一腌,炒一炒。我们小时候,便是这么过来的。”

  “也有好的时候,逢年过节,管事会大发慈悲给点腊肉。”阿慈更得意,都不知在得意何事:“等我大点儿日子好过不少,我去偷,逮到了就挨打,挨打就挨打,身手就越练越好。”

  “后来外门没人打得过我。”

  “厉害吧?”

  “除非别人靠法术法宝,那还是要吃点亏的。”

  二狗没应,只跟着阿慈将这一午食用完。

  阿慈不明就里,眼疾手快地将最后一个肉馍抢了,还有点护食地塞到嘴里。她边嚼边道:“你不是不用吃东西,你为啥还吃?那我以后饭钱岂不是要掏两份?”

  ...

  和这么个人,纠结太多..

  都让二狗觉得自己在犯蠢。

  他抿唇,胸口闷得微不可知地起伏,而后才道:“便是两份银子、也是我付、”

  “放屁,你的就是我的,花你的跟花我的有啥区别?”

  这句让二狗脸色好了不少。

  阿慈豪迈地啃完,还一拍桌子:“店家!做得好!再给我打包十个肉馍!”

  二狗望着她,没憋住,哧哧笑出声。

  吃饱喝足。

  从店里出来。

  阿慈没别的事儿做,在街上溜达她也没多大兴致。满脑子都想着一闲宗那群王八蛋。可答应了二狗多歇几日,她也不好改口,就明里暗里地暗示。

  “这凤城哪哪都好,就是太安逸。”

  “在这儿待着不是白耗时辰嘛。”

  她说便说,偏手不老实。

  捏根草,这摊子摸摸,那摊子蹭蹭。

  二狗似思索良久,才忍不住抓住了她手腕。

  他将人带到街侧屋檐之下。抬起她的手,到她眼前,又在她那瞪大的眼珠子里,教她何为牵手,何为十指紧扣。

  阿慈还不耐烦:“你脸皮真厚,我看旁人做夫妻,都没在大街上走路还牵手的。”

  “总比你、拿根草好、”

  她是真心粗。

  扔了草,狠狠甩了两下胳膊给二狗示范。

  “就这样,走路能舒服?”

  阿慈言毕,就想掰开他指头。

  二狗不允,半强硬半哄,着阿慈往凤城城心的碧漪湖去。

  不比祁州终年飘雪,霞州向来四季和暖。

  湖面烟波澹荡,莲叶接天,荷花亭亭。

  他是先嗅到风中那缕清冽莲香,才循着气息找到这此处。好在眼前景致没负他循香而来的一番心意。

  阿慈被那暖风吹得也犯了懒劲儿,无可无不可道:“那来都来了,那就去湖里钓点鱼,再打点儿莲蓬来吃。”

  她指向湖边三两闲泊的篷船:“走,租条干净的去。”

  自囚魂山入世,虽漂泊无定,阿慈心里却从未觉过孤清。此刻坐在船头,挨着二狗,偏头见他背影透出寂寥,心里便无端闷堵起来。

  她似坐不稳般挪了挪,横眉瞪过去:“钓个鱼还钓出愁来了?不是你自己要来看景的,摆这副孤清样子给谁看?装啥你装?装得再雅致,你大名儿也叫二狗,这就不相称,你懂不懂?”

  二狗没搭理她这话。只手边剥开颗莲子,喂到了阿慈嘴里。

  她若再说。

  他便再喂。

  阿慈拍开他手,不乐意:“你要想让我闭嘴就直说,莲心都不去,想苦死我啊?”

  二狗斜睨她一眼,唇边浮起极淡笑意:“我看出来了、你不赏景、你只想赏我。”

  “我呸!”

  二狗不恼,反而换了姿势,将自上船便没片刻安生的阿慈揽进怀里。他自己的鱼竿弃置不理,只捏了捏阿慈手腕。

  “若你钓不到、你就不厉害。”

  阿慈竟真静了下来。

  这却又轮到二狗难以自持。

  他被阿慈一直想同他说话的本能,所撩拨,惹得心绪浮动。面前这无穷碧色便再吸引不了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便轻抚上她心口下缘。

  他低头吻住她耳垂。

  如尝细蕊,如品珍馐。

  寸寸流连。

  阿慈欲躲,则被二狗强硬地扳过脸来。

  第87章 结缠缡(四)

  她都茫然。

  这人怎么偏在这等事上如此熟稔, 似无师自通。原本不想在白日里这般纠缠,却被他亲得神思恍惚,恰逢小舟轻荡, 滑入莲荷深处。

  她便由着他了。

  察觉到阿慈默许, 二狗便愈发放肆。

  起初她还记得手里握着鱼竿,后来那竿子不知何时滑落, 连入水声响都未曾听见。

  阿慈双臂环着他颈项,身子随小舟在莲叶间悠悠荡荡。

  四周红荷碧叶,头顶天光云影。

  她未饮半滴酒,却似醺然欲醉。

  二狗促狭,在情浓时忽地止住,替她细细拢好衣襟, 低笑道:“怎么也得到了明日、否则谁为玄铁岭上的人、祭奠呢?”

  阿慈倒老实,刚被亲糊涂了,经这一提才蓦地醒神, 竟真端坐起身。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伸手去够鱼竿,摸了个空,眉梢一扬便要发作。

  二狗却已将方才滑落水中, 竿身还缀着淋漓水珠的鱼竿递回她手里。他调侃:“这点水、还不及你多。”

  “你再乱说!”阿慈胳膊肘捅了一下他,恼羞成怒道:“你一天到晚勾引人, 还埋汰我, 你要脸不要脸?”

  许是这莲间风暖, 水波也静。

  她破天荒地扭捏, 还别开视线,声音都是不自在:“你啥时候欢喜上我的?别是初见就对我情根深种了吧?”

  “不是。”二狗答得干脆。

  他见阿慈脸色不好,眼底笑意更深:“初见、你浑身胎记、五官尚且不清、行止粗鲁、何谈钟情。”

  “呦呦呦, 一个活在山里成天和野兽打交道的妖怪,还能分美丑了,还能分出粗鲁不粗鲁了?那真是难为你了,对着个丑得眉眼都看不清的,愣生生待了四年。”

  阿慈说着,便推开他,拉开距离往船边挪了挪。

  这是被说恼了,要划清界限。

  二狗不气不怒,反又挨过去将她圈回怀里。目光却似透过粼粼水光与摇曳莲影,落进旧日光阴。

  他声音低缓,一字一句都诚恳。

  “那时你瘦小、我才是大妖,你却非要我待在洞中、自己冒雪出去。说要给我找御寒的物件儿、缝厚衣裳。回来时手都冻裂了、还咧着嘴笑。”

  “那时、只觉你傻。”

  “再次、是我化形不稳、耳朵收不起。你瞧见、知晓我喜静、竟为我缝了个帽子、将我耳朵堵住、怕我被吵。”

  “还有、你夜里蜷在火堆旁、揉旧伤。你以为我睡、其实我看见了。你咬着唇不出声、眼泪一颗颗、往火里掉、砸得一点响动都没有。”

  “那时我便想、这人一身破破烂烂、弱如蝼蚁、”

  “怎偏把我护得周全、而忘了自己。”

  阿慈干咳了两声。

  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心虚。

  她怎么说?第一件事儿是诓他的,她想从囚魂山溜出去啊,那不得找个理由?那发现出不去,那肯定得回去啊。类似的谎,她撒了不知多少个。

  第二件事儿就更扯了,那耳朵是她单纯看不顺眼。哪儿有妖怪化形还留这么一撮茸毛的?遮住就对了,省得她总想伸手去揪。

  第三桩更是寻常。她向来不爱在人前掉泪,那夜不过疼太狠,悄没声儿忍过去就算了,谁料竟被他瞧见。

  二狗会错意,以为阿慈羞赧。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语声沉缓,似在梳理一段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绪。

  “是我眼拙、是我妄断。”

  “自那夜见你无声垂泪、便总觉你单薄。”

  “怜惜生根、就再止不住。”

  “便入了心。”

  “再待颜草一事、你便成唯一。”

  他吻了吻她微乱的鬓发,低语如叹:“我不知旁人、也不知人世间、只知、往后、该护你岁岁长安。”

  阿慈心里没觉得动容,反而有些无措。

  她不敢搭腔。

  她怕自己别说点啥,露了馅儿,又惹得这人发急不依不饶。索性身子一软,假意靠进他怀里,还刻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意思别再往下说。

  差不多得了,听着怪肉麻的。

  可这种事,似也讲究个礼尚往来。

  二狗自觉说了心里话,便也等着她的。他低声问:“那你呢?”

  阿慈睁着一双状若懵懂的眼,眨了眨,还“啊”了一声。

  二狗耐心,又问了一遍。

  阿慈见躲不过去,低眉垂眼地望向鱼竿,张嘴就胡诌:“这吧,你看你昂,长得好对吧?办事儿牛对吧?有担当对吧?打架一冲就上去了,还愿意给我花银子,又惯会摇尾乞怜,哪个女子招架得住啊。”

  “招架不住就从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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