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_不佛【完结+番外】(47)

  他的话太直白,勾引的动作太具体。将她那颗被彪悍泼辣层层包裹着的心、将她对男女之事那点懵懂混沌的期待, 都搅得七零八落。她也不是害羞,而是被他言语动作背后所代表的、完全失控的事实给吓着了。

  她不想和一只妖有什么苟且。

  她也不想过被修士追着杀的,颠沛流离的日子。

  她更不想百年之后, 她都老得像个地瓜菜了, 然后这厮还是这么一副风流模样。

  那太亏了。

  亏大了!

  “让你胡说!老子现在就废了你,看你还说什么第三次!”阿慈心里除了被冒犯的怒,更有一种被彻底掀了老底、赤裸裸暴露在危险下的狂躁。

  她怕。怕这个“事实”一旦成立, 她之前对他所有的驱使打骂,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全都会变味。

  她就会由 “养狗之人”, 变成她无从参悟、也无力承担的某种难堪羁绊中的弱势一方。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二狗眉头都没皱一下, 脸上甚至没任何痛楚的表情。她那点动作, 对他而言,跟幼兽扑腾没区别。

  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那双瞪圆的眼睛里, 真实的恐惧和愤怒正在交织。这一切,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了一丝隐秘的快意。

  他之前生气,是因为她的“遗忘”。那两次对他而言意义重大的交。配,在她那里轻飘飘地就被抹去。现在她反应这么大,纵是打骂交加,却恰恰证明了这件事...

  在她心里砸出了痕迹。

  哪怕这痕迹现在看起来是恐惧和排斥。

  这很好。

  比忘了好。

  所以,面对她的嘶吼

  也好,暴力也罢。二狗非但没怒,眼底反而掠过一种极其隐晦的、近乎餍足的神色。

  在她乱抓乱咬的间隙,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没加半分力道,只是手腕轻轻一旋,便借着她挣动的劲儿往自己怀里一带。动作干脆却不粗暴,刚好让她整个人都缩到了他的怀里。

  阿慈猝不及防,就被二狗的双臂箍住。

  不像温柔的拥抱,而是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

  二狗将下巴搁在她散乱的发顶,鼻子嗅着她发丝间的颜草冷香,右手还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怕什么。”

  这并非疑问,而是陈述。他甚至未必能悟透她这滔天怒意里 “怕” 的根由,但他就是敏锐的感知到了。

  “不是、妖精。”二狗停了片刻,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最后干巴巴地补充:“是、你和我。”

  他手臂收紧了些,力道都快勒得她喘不过气,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外头下没下雨:“第三次、要、你记得。”

  阿慈不动了,趴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她意识到,和这只狼妖讲人间的羞耻、道理、威胁,全是白费力气。他自有他一套野蛮的行事章法。

  过了好半天,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后、认清了现实般的清醒:“我饿了,到饭点儿了,我要吃饭。”

  “好。”

  “我要吃醉忘忧的菜,上次忘记存了。”

  “好、我去、苍溪买。”

  “还有酒水,我要把我的食盒塞满。”

  “好。”

  阿慈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仍是带着抗拒的把他推开。随后自己扒拉过宝物堆里的一张毯子,蜷到角落就准备歇下。

  她需要睡觉,需要食物,需要酒水。其他的,她半点也不愿再琢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跳得她心烦意乱,阿慈索性闭上眼,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卯时一刻。

  外头天儿还没亮,透过窗子能瞧见外头黑压压的,这黑又被一片片碎雪点缀,显出一派静谧清寂之态。

  阿慈从戒指里出来,瞥了眼窗外,神思还不算清明,竟就裹着大氅趴到了矮桌边儿,开始书写了宗规。

  这点儿动静吵醒了正在浅寐的江蹊。他缓缓抬眼,就见平日多是聒噪的人,此刻一头青丝披落,面容尚带惺忪倦意,动作迟缓而慵懒,难得的乖顺恬静。

  而她身侧的二狗,含笑调息,哪怕他未言一句,都能觉察出他似乎心情颇佳。

  江蹊面不改色的也起身继续抄写。

  直到午时,阿慈还是一句未言。

  江蹊慢条斯理地研着墨,语气温润如常:“阿慈姑娘这是转性了?一刻不停地抄了一上午的宗规,竟能忍住半句不骂。莫不是昨儿夜里...”

  阿慈没搭理他,不但没搭理,连个反应都无。

  这让江蹊好生没趣。

  又待黄昏时,阿慈头顶上的夜明珠毫无预兆的先亮了。

  江蹊笔尖顿住,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沈棠肿着半张脸,见状冷哼一声,满满不甘。

  二狗也停下,问道:“你的、怎么、亮了?”

  阿慈就跟没听见别人说话一样。她眼皮都没抬,只默默放下笔,将那颗属于自己的夜明珠从支架上取下,握在掌心。灵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映得她低垂的侧脸有了几分漠然美感。

  她站起身,拢了拢大氅,径直走到戒律堂紧闭的木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我的夜明珠亮了,我能出去了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门外传来守门弟子略显意外的应答,随着沉重声响,木门也被拉开一道缝隙。凛冽寒风裹着碎雪瞬间涌了进来,扑了阿慈满脸满身。

  她微微眯眼,深吸了一口气。寒意顺着鼻腔,窜了满身,刺穿了她闷了一夜一日的昏沉与滞涩,也将她心头那股燥郁吹散了些许。

  莫名痛快。

  阿慈没回头,脚一抬,便跨入了门外纷扬的雪幕之中。

  鞭刑设在执律堂偏殿。

  领路的弟子面容肃穆,一言不发。

  阿慈起初心里还想着,凡人之躯所受的刑法,应该就是挨两下寻常鞭子,咬牙忍忍肯定就能受过去。

  可当她踏进偏殿,看清悬在正中央刑架上那柄暗红色长鞭时,她崩溃了!这玩意儿她还是知道的,唤做三生鞭。听着名字像是温和得很,实际上真抽起来,一鞭可破皮裂骨,二鞭可碎心魂执念,三鞭...

  没人挨到三鞭还是醒的。

  和这东西比起来,和二狗睡觉那事儿还算啥啊?好歹睡觉是让人爽的吧,这玩意儿抽下来她还有命活?

  阿慈转身就想走。

  “宗门律法,一视同仁。鞭挞肉身,亦炼神魂。三鞭之数,望你谨记。”

  执刑修士的声音在她身侧冰冷的响起。

  毫无转圜余地。

  阿慈被法术强行按跪在刑架前,一点儿动弹不得。她是案板上的鱼肉,既然躲不掉,那好歹得有骨气,不能让别给看扁了!

  她还在这么劝自己呢。

  “啪!”

  第一鞭突地落下。

  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但那鞭影触及背脊的一刻,都能听到衣帛裂开的噗嗤声。皮开肉绽的剧痛只是开端,随之,是一股似带着阴寒的刚猛力量,顺着伤口蛮横地冲入了体内。

  阿慈眼前一黑,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闷哼,指甲都深深抠进了手心。可她就是不喊痛。

  第二鞭接踵而至,痛楚叠加,血肉像是被寸寸剥离,再碾碎。

  第三鞭…

  当鞭刑终于结束,阿慈已经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也是倔,朝着执刑的修士笑道:“我牛吧?修士挨三鞭都得晕,可老子现在还清醒得很。”

  执行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也是惊诧。不过也只当她是心性坚韧。

  阿慈被修士搀扶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偏殿。

  殿外天色晦暗,雪似乎下得更急。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着急忙慌的穗宁跑在最前头,她身后还跟着个脚步匆匆的人。

  看身形不像是砚山。

  是谁?

  待人走近,待穗宁扶着她,又用术法给她补好衣裳的破裂,阿慈才看清。

  原来是苏谨言。

  他一身清冷整洁的白衣,撑着伞立在风雪之中,那白与这执律堂的肃杀格格不入。

  苏谨言眉眼间带着一丝拘谨的关切,语气也有些局促:“阿慈姑娘,我听闻你要受这三生鞭,便匆匆赶了过来。所幸执刑者手下留情,否则这三鞭受下来,怕是不死也得落下病根。”

  穗宁已经心疼地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道:“还好看守执律堂的小童知会了我一声,不然你一个人...算了,我先扶你去青筠舍疗伤。”

  阿慈却还在盯着苏谨言。

  盯得他耳朵都发了红。

  第44章 糕点引风波

  “你来干嘛?”阿慈是疼得眼睛发花, 看半天才看清而已。等她问完这句,便直接挂到了穗宁身上,半个字也吐不出。

  苏谨言瞧她面色煞白, 如墨青丝凌乱地黏在她汗湿的额角与颈侧, 整个人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瓷人儿。这三鞭,竟将她初见时那股鲜活跳脱的劲儿, 抽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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