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慈抬腿要踹,恒莲膝盖一弯,便将她两条腿箍住。
她挣不动,急眼了。身子一弓,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是真下了死口,恨不得给他咬下来。
恒莲闷哼出声,疼得眉头拧成一团。他要躲,她就咬得更紧,齿尖陷进肉里,真见了血。
“松开!”
她不松。
恒莲也是气昏了头。手快得像抽刀,一把掐上她心口,隔着衣料,五指收拢,用力一攥。
云慈被激得,既不想撒口,又不想被他碰。
腰就弯出了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恒莲歪着头,不想耳朵真被她咬断,两只手便齐齐动了,掐得云慈都樉得诡异,嘴都险些放过了他耳朵。
他气得笑出声。
“属狗的?”
云慈胸口还被他攥着,挣也不是,骂也不是。撒嘴是不可能撒的,有本事他就揉死她。
恒莲眼神暗了暗,拇指往上挪了半寸,重重一碾。
云慈倒吸一口凉气。
他语声阴翳。
“咬啊。接着咬。”
“看是你把我咬死,还是我把你办死。”
打是打得凶,可不止从哪里就变了味儿。
是天落了雨,天光被隐去,还是他撑开结界让黑暗漫卷周身。
分不清了。
结界外风雨如晦,雷鸣电闪。结界内暮色四合,只剩她咬着他耳朵,他扣着她心口,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松。
不知从哪一瞬起,痛意淡了。
取而代之的成了欲潮,一波一波往上涌,湮过神智,越过界限。她还含着他耳垂,力道却使不上了,他掌心还覆着那处,勾捏不停。
直至他发狠地将手从她裙底抽出来,指腹擦在她颈侧,那湿黏流连着灼人的余温,就把她的底线彻底给击垮了。
恒莲趁势,将耳朵从她齿间挪开。
他不是那等不知进退的,有些事,得他先软了姿态。否则光指望她自己能想通,还不知要等到哪辈子去。
想是这么想。
可没见他手上动作有多软。
何等名贵的布料,就被他撕成了布绺儿。
云慈却在金刚琢消失的瞬间...
一溜烟儿就跑了。
竟就跑了。
第122章 怜杀君心(八)
徒留她一身体香, 萦绕鼻尖,缠连指上。
恒莲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面色淡得瞧不出喜怒。阖眼, 复又睁开, 再阖,再睁开。三番五次, 心头那团烧得人心浮气躁的欲,偏又无处纾解。
他冷漠着一张脸,食指指腹却捻了捻中指与无名指上的温腻。明明早已凉透,却又好像还在,如同烙铁烫过,怎么也捻不干净。
比起恒莲那点若有若无的怅然。
云慈就要狼狈得多。
衣衫不整好办, 一道诀捏了,照样能人模狗样。发丝沾了雨渍也好办,法术拂过, 顷刻干爽。便是身上那股燥热, 念个清净诀,也能强压下去。
可体内,刚刚被侵入的触感, 似还在残留。
这才叫她连清晏都顾不上。
紫金锁,缚尘链都暂时不要了。
她只想赶紧躲起来。
躲到一个恒莲找不见她的地方。
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这幅身子对他起的那点儿悸动。
太可怕了。
是以这回她连碧海城都没回。
拽上阿葵, 直接缩进了天山。
天山本位于苍淞脉源, 因山巅那一株上古母树而得名。母树根系深扎灵脉, 汲取天地精华,方圆千里的灵气皆由此出。论渊源,天山距灵脉极近, 几乎算得上灵脉延伸出的枝节。
只可惜树大招风。
早年间各大宗门眼热此地,联手来攻。云慈被扰得烦不胜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与阿葵合力布下空间术法。阿葵天生通晓空间之力,她又以结界相辅,便生生将整座天山从原地挪走。
自此,天山成了无定之所。
今日在东海之滨,明日或许就悬于北漠上空。飘忽不定,行踪难觅。再加上云慈亲手布下的层层结界,便是有人侥幸撞见,也根本察不见,进不去。
比起碧海城那摆在明面上的所在,这里则要难找得多。
这一缩,便是大半年。
阿葵倒是快活得很。牛在哪都是牛,山上也好,水里也罢,自在就行。况且天山灵气丰沛,于修炼大有益处,它恨不得年年都住这儿。
云慈却截然不同。
她跟犯了什么大忌似的,日日蹲在母树底下,翻来覆去念那清净诀,恨不能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得圣洁。洗不该
有的悸动,洗那日残留在体内的触感,洗那股一想起就让人心慌的燥热。
她是圣女。
就算担不起拯救苍生的重任,也总不能…动了凡心吧?
历代圣女,包括她师父,可没听说谁沾过七情六欲。她若破了这个例,成啥人了?
可半年下来,收效甚微。
云慈净心净得急了眼,急得爬到树上,揪了叶子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口苦涩,越苦越来劲,跟那点欲念较上了死劲。
然而心欲这东西,越是压制,反弹得越凶。
当天山外传来动荡,结界被人叩动。
气息隔着老远传来,她一愣。
是他没错。
一想到快两百天的日子,他都在寻自己,她竟是一喜。可喜过之后,懊恼紧随而至。
便使唤了阿葵去帮她将恒莲赶走。
她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往树茧里一钻,权当啥也都没发生。
可她也不是不知道,阿葵那点本事,哪对付得了恒莲?牛平白挨了一掌不说,她亲手布下的结界,也被他毁了个七七八八。
但云慈就是缩着不出来。
恒莲站在母树下,盯着上头其中一个树茧,气得后槽牙发痒。他怎么都想不通?这女人怎么能没出息成这样?一场连情事都算不上的亲昵,就激得她躲了半年,躲到把自己封进树里?
难不成是他太过孟浪?
他心里有怒,既不想把人从茧里硬揪出来,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两相权衡,竟往树底下一坐,打起坐来。
一日两日还好。
到了第三日,还是云慈沉不住气。她跟小偷似的,偷偷摸摸从茧里伸出个脑袋,往下看他在干嘛?
见他浑身静笃,眉目低垂,真是在调息吐纳。
她还不乐意了。
凭啥她在这儿坐立难安,夜不能寐,他却能占着她的地盘,吸着她的灵气,跟没事人似的修炼?
她不爽了。
不爽归不爽,也不敢冒头,怕他又拿金刚琢拴她。
云慈眼珠一转,手指一划。
灵光闪过,便见头顶鸟群扑棱棱惊起,稀稀拉拉落下一阵白点子,直朝恒莲脑门招呼。
自然是落不着的。
他眼皮都没抬,妖力轻拂,那些秽物便如数折返,全都糊在她藏身的树茧口子上。
云慈脸都绿了。
她爱洁,哪受得了这?
难为她憋得住,竟还没现身。
而是躲到了天上西侧的悬崖上去了。
胸口那股跳劲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又开始啃花。那些助修炼,去欲毒的灵花,嚼得满嘴都是汁液,艳红花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只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纯小孩儿赌气的德行。
这点儿动静,是被恒莲用灵眸术瞧了个一清二楚。
他看似还端坐在树下,身子丝毫未动,可神识早已攀上西崖,将她形容尽收眼底。
他忍不住讥诮,笑得讽刺。
金刚琢拴过,软话说过,手段使尽,连那点脸面都豁出去不要冷。知晓她不见血,不罢休,特地练了分身术,给她砍,给她伤,是哪里不够?
若如此她还不知好歹。
那这情意,不要也罢。
他这么想,灵眸术却没撤。
待望见那缺根筋的,吃多了花,吃得脑子发昏,吃得往花丛里一倒,没心没肺地就睡下。
待望见她半边脸都埋在花瓣里,头发都沾了不少花汁,眉头却皱着,像梦里也不安生。
他心口便似针扎,便如蚁啃噬。
一刻钟而已。
他身形已至西崖,立在她三步远的地方。
不愿再近,又不肯离去。就站那儿,垂着眼眸,看着蜷在花丛里的那团,到底没挪开眼。
月色溶溶,风影轻摇。
又过去一刻钟。
恒莲才没甚表情地抬了步子。
他往她身边走,走得心肠冷硬又软烂,自己也理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俯身将人抱起时,触到她因醉花而滚烫的身躯,绵软一团缩在臂弯里,他竟有些迷惘。
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他只抱着她,竟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又该去作甚。
等她醒来,猜都能猜得到,她必然会厌恶地看着他。
他不喜欢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