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_苏棠灵【完结+番外】(68)

  一旁烧了银骨炭,案上博山炉烟雾袅娜,暖香袭人。

  嘉云问过她身子无恙,才说起路上见闻,“武安侯府被抄家了,成年男子一律流放岭南,好在稚儿女眷只贬为庶民,否则这入冬的节骨眼,怕是凶多吉少。”

  此事在骊山围场时,陆绥同昭宁说过,因而她并不意外,只叹了两声那武安侯好赌的陋习,祸害全家,倒卖军械更是险些连累整个大晋。

  嘉云深以为然。只是说到这里,忽然默了一下。

  昭宁摆弄摩侯罗配饰的动作也一顿,想起庆国公府的三公子,也就是嘉云丈夫的弟弟正是在军器监任职。而武安侯被罢黜前,任军器监监正,现在这个位置空下来了。

  上辈子嘉云被婆母央着来她这里托个门道求个通融,但嘉云犹豫几次都没有说,回去自是被婆母拿四年无所出的“罪名”暗暗奚落刁难,嘉云的丈夫也话里话外地压着,嘉云不得已才同她开了口,可惜人选已定。

  再后来,她葬身寒江,不久父皇弟弟也撒手人寰,嘉云失去价值,在婆家的日子可想而知,许是寒心透了,又没有退路可走,某个夜晚孤零零地吊死在房中。

  庆国公府不是好东西,昭宁自然不会帮,更别提是官场的事,但若能借此时机让嘉云看清婆家真面目,也未尝不可。

  毕竟很多时候光劝是听不进的,就像她从前,无论陆绥再怎么说温辞玉不好,她非但不信,还会因此更厌烦上陆绥,历经事情就明白了,只是代价太为惨痛。

  昭宁想定,便有意无意提起嘉云那位小叔子,嘉云犹豫半响,这才把事情说出口。

  昭宁:“你别急,也让他们安心,我帮你问问便是。但你也知道的,父皇刚正严明,我同驸马又貌合神离,感情不睦,不太说得上话,总之不能抱太大期望。”

  “我明白你的难处,才不愿开口。再者三叔年轻尚轻,上头还有资历老的,监正哪里轮得上。”嘉云摇头叹气,不免抱怨婆母两句。

  昭宁宽慰道:“你少把她的话当真就是了,改日我们一起进宫,让茂老给你把脉看看。”

  嘉云眼眶微红地点点头,多年交情,谢字说出口难免生分,只把令令这份好记到心底了。

  随后二人又说起昭宁外祖父八十大寿准备什么礼物,还想请定远侯夫人容槿过来打叶子牌。

  屋外,下早朝后趁着歇午晌赶回来的陆绥静立半响,默然回了衙署上值。

  至夜方归。

  杜嬷嬷如往常一般张罗着布晚膳,嘉云回去了,昭宁坐在案后画着什么,见身着深绯官袍的陆绥走进来,下意识把纸张合拢用古籍盖住,这才起身,跟他说,“今日婆母过来跟我们玩了牌,没想到她一点也不会,输了好多把!”

  陆绥摘下官帽笏板等,讶然失笑:“母亲久居内宅,不常同别家走动来往,日后还望公主‘高抬贵手’了。”

  “放心吧。”昭宁让了她婆母好几次呢。

  陆绥不着痕迹地往案上投去一眼,接着却被昭宁推了出去。

  晚膳时,昭宁也没有说起军器监职位的事,连外祖过寿都没提。

  陆绥心思微沉,忆起那句“貌合神离,感情不睦”,他们现在已算得正儿八经的夫妻,难道在她心里,依旧与从前争执不休时一样吗?

  无果。

  些许小事,很快被昭宁甜沁沁的笑容给盖过,她待他一如往昔亲昵,陆绥不再多想,左不过他多上心便是,只忍不住好奇——她悄悄地画什么?难不成是放不下温辞玉那贱人,给那贱人写信?

  这夜等昭宁睡熟,陆绥起身去案上看了看,却不见什么图纸或信笺,显然早就收起来了,他眸里不由得划过一抹异样。

  昭宁当然不知晓她的驸马夜里又干了什么坏事。

  ……

  转眼来到肃国公裴老太爷的八十大寿。

  这是昭宁最亲近的外祖父,书画都是老爷子手把手教的,重生以来忙这忙那,都没去看过老爷子,于是一早梳妆妥当,便携贺礼准备提前去外祖家陪老爷子下棋说说话。

  不想会在公主府门前

  迎面遇到从侯府出来的陆绥。

  只见他身着霁蓝色祥云瑞兽纹的锦袍,玉带勾勒出劲腰,身姿俊拔,颀长高大,端的是矜贵无双,肃然持重。

  昭宁惊讶问:“这时辰,你还没去上值么?”

  陆绥剑眉倏地蹙起,脸色跟着一沉。

  原来令令不说,是压根没算着准他陪同贺寿。

  而昭宁看到陆绥身后捧着贺礼的江平时,才反应过来,有些难为情地说:“今日我自己去就是了。”

  陆绥默了默,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重新袭上心头,他上前两步来到她身边,“你能去孟府席面,对我的同僚好友一视同仁,今日我为何不能陪你去国公府?你的外祖父自然也是我的外祖父。”

  昭宁无奈地叹了声,“这不一样。”

  “你们侯府跟我外祖家是世仇,你去了,不是给老爷子添堵动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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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陆:[爆哭][爆哭][爆哭]

  第53章 贺寿

  章

  自昭宁有记忆起, 定远侯府和肃国公府就是从无来往的仇敌。别的贵族官眷若有宴请到这两家,席面都得格外谨慎地安排。

  年少不知事时, 听长辈说是两家政见不和,在朝堂上结了梁子。

  当时昭宁不以为然,左不过她与侯府也没有交集,加之侯府和永庆安王的外祖平南侯是挚交,她又被陆绥吓了两回,旧怨新仇,这辈子是注定的死对头。

  谁知宣德帝一道晴天霹雳似的赐婚圣旨下来,一对偶然碰面都得绕道走、连话也没说过两句的冤家, 就此结为夫妻。

  夫妻俩是众人皆知的怨偶,侯府和国公府本就冰封的关系也更微妙。

  如今昭宁虽重来一回, 对陆绥大有改观,但涉及外祖父, 她不能随意,她向来也是个自己拿定主意不会轻易更改的。

  “陆绥, 我代外祖父谢过你的好意,你自忙去吧。”

  昭宁不欲就此多言,绕过陆绥准备上马车时,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她眉心不由得一皱。

  陆绥启唇, 嗓音艰涩,“令令,我是你的夫君, 以后会长长久久地过一辈子, 对不对?”

  昭宁皱着眉,不太明白地看了陆绥一眼,“好端端的, 你突然问这做甚?”

  陆绥抿唇一默,眸光无声黯然下来。

  他何尝不知侯府与裴家不和已久,可昔日梁子能结,便能解,父亲不愿低这个头,他来低。

  否则此仇结在一日,他和令令就始终多一道隔阂,迟早会有争端,再生疏离。

  然而令令避而不答,再三婉拒,或许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所以也没想过要缓和两家破冰……

  “好了。”昭宁无奈地摇了摇陆绥胳膊,“人生在世,至多百年,今日就让我祖父他老人家过个平和欢庆的寿辰吧。”

  陆绥听她语气淡淡的有些不耐烦,心头微紧,只得按下心思,妥协的话语透出几分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好,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听你的。”

  说罢不舍地松了手,扶昭宁上车,又让江平把贺礼拿过来。

  怕昭宁为难,不肯要,陆绥补充:“对外祖父只说是你送的,也算我聊表心意,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吧。”昭宁这才应下来,让双慧收下贺礼与她的放在一起,满满当当占据马车一角。

  再看陆绥,他这身衣袍既有晚辈的意气鲜亮也不失端稳持重,显然是精挑细选的,无需她提醒,他就特意告假了,早早等着她。

  昭宁不免心软,吩咐映竹启程前,对陆绥招了招手。

  陆绥自不敢想昭宁是不是临时改了主意允许他同去,反倒是心里有根弦绷着,只怕她怪他自作主张,给她添烦恼,又厌上他。

  当然,他的身体已先一步听话地靠过去。

  没想到脸颊一暖,接着额头传来一道柔软馨香的触感。

  陆绥不禁怔了两息,诧异抬眸,不敢置信。

  是昭宁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泠泠如珠玉轻碰的动听嗓音自耳畔传来,带着些哄的意味,“乖乖等我回来,给你带寿糕。”

  话音未落,陆绥心跳扑通,唇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甚至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日子叫令令为难?又为什么要那么阴暗地揣度她,她明明很把他放在心上!

  待陆绥回过神,昭宁一触即分的亲吻已经随马车扬长而去了。

  ……

  肃国公府位于内城荣昌街,距离公主府不过两刻钟车程。

  昭宁到的时候,正巧与嘉云打了个照面。

  嘉云身边还有一华服锦袍的年轻郎君,眉目俊秀,气质儒雅,正是其夫贺文卿。

  拱手见礼罢,贺文卿见公主府的马车再无旁人,不由得问:“铁石案已告破,兵部上下都得以松缓一阵,怎么不见陆世子告假陪公主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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