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清白,拿捏你的把柄,日后好为他所用!令仪,他不是你心中的完美郎君,有朝一日他会害了你的!”
陆绥终是脸色铁青地道出,话落却猛然意识到,其实昭宁也是愿意的吧。
毕竟那是她心心念念要嫁的竹马,人家两情相悦,而他是拦路石,此刻嫉妒得面目全非的丑陋模样落入她眼中,必然招来一场折辱。
果然,昭宁接着便若有所思地喃了句:“所以你才胆大包天地袭击我,把我扛回来,现在还不许我出门去找他?”
陆绥目光顿时变得晦涩难言,然而静默半响后,预料之中的谩骂折辱并没有传来。
昭宁只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傻的,这不是没被骗走吗?下午只是回银杏林作画而已,我想画你那日练功法的英姿送你,谁知道那么不巧,下雨了,进凉棚暂避就看见他昏倒在角落里。”
陆绥不由得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
英姿?
等等,她特地去画画送给……送给他?
心中却已警铃大作,有道声音尖锐地告诫:绝不能信!
就在这时,紧绷的身躯有一双柔软的手臂环绕而来,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背脊,轻柔的力道似有春风拂过,于是那道尖锐警惕无声地被磨软了棱角。
陆绥怔然垂眸。
是昭宁抬手回抱住了她这个板着脸凶狠得要吃人的驸马,敷衍地哄道:“好了好了,你别急,我都快被你捏碎了。”
陆绥掌心骤然一松,却不敢完全放开。
昭宁先不管他的异样,问:“现在温辞玉如何了?”
陆绥幽幽地盯着昭宁,嘲讽扯唇,语调瞬间又如冰霜:“刚被温家忠仆捞起来,吊着一口气,纵使你去也无济于事。”
“啊?”昭宁震惊得尾音拔高,脱口而出道,“这样都没死,他怎么就这么难杀呢!”
陆绥冰冷的表情不禁一震,似冰层破裂,眼神变得迟疑、探究、不敢置信,足足愣了好半响,“你,你说什么?”
昭宁气咻咻的,握拢手心给他一拳,郁闷不已,“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和温辞玉势不两立!今夜要是没有这场乌龙,说不准我已经解了心头恨……”
说着就红了眼眶,两行热泪簌簌落下来。
陆绥眸光微动,有些慌了神,忙俯身给她擦,心底却仍是恍惚如同踩在云端,带着些许本能的怀疑。
昭宁的反应着实给了他颠覆性的冲击。
明明她和温辞玉之间的所有,他都了如指掌,可翻遍记忆,也始终找不到还发生了什么,让她竟对一向无话不说深信不疑的竹马动了杀心?
陆绥很想问一句,这是为什么?
但话出口,就变成了心疼的宽慰:“温辞玉虽没死成,但也废了,你别哭,我再寻个时机杀了他便是。”
“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昭宁泪眼朦胧地拽住陆绥给她拭泪的大手,“你就不怕我今日想杀相伴多年的竹马,明日就想除掉枕边的驸马?”
“不怕。”陆绥应得毫不迟疑。
昭宁难免吃惊得愣住。
陆绥将她打横抱起,避开满地狼藉碎片,来到窗畔下的紫檀木圈椅,坐下后不知怎么,竟顺其自然地拉她坐在了他腿上。
昭宁没有抗拒,陆绥便圈着她的腰,平视着她泛红的眼,温声解释:“我知公主善良纯真,是世上最好心肠的小娘子,若非被逼到绝境,身负血海深仇,绝不会滥杀无辜。”
昭宁只觉鼻子一酸,又有些想哭。
陆绥:“若你想杀我,想必也是我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没有怨言,只希望到时能允我先从陆家旁支子弟里选出可担大任的,以免我父亲年迈衰老,独木难撑,以至边关战起,军中无将帅领军出征。”
听这话,昭宁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地“啪嗒”一声掉下来,情不自禁搂住陆绥脖子,将脸埋到他颈窝,吸吸鼻子委屈道:“该死的温辞玉,他是潜伏在朝中意图复国的奸佞,他从小到大一直骗我!他还害得我孤零零地溺死在寒沧江,气死了承稷和父皇,我如何能不恨呢!”
陆绥闻言,神情骤变,揽抱昭宁的手臂不禁紧了又紧。
可这些事,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
“你不信是不是?”昭宁见他沉默,不由得抬起头,也自知自己毫无证据地这么说,就是胡言乱语。不光陆绥,就算父皇也不会信的。
昭宁突然就后悔了。或许不该对陆绥说这些。毕竟她们不是一条心可以互相扶持的夫妻。
但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好颓然补充道:“这都是我做梦梦到的,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说着就要起身离去,不妨揽在腰肢的强悍手臂轻轻一收就将她捞了回来。
陆绥回过神,冷峻脸庞是前所未有的严谨和认真:“你说的没错,事关家国生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和你一起查,好不好?温辞玉图谋不轨,总会露出马脚。”
昭宁讶然一怔。
没想到陆绥一点质疑也没有,仿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简直不像是昔日那个杀伐果决凌厉冷漠的悍将。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让她感到宽慰,她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上辈子,无法言说的仇恨,在一个情绪波动极大、下意识道出口的时候,遇到了可倾诉可信赖的人。
似乎也没那么郁闷了。
昭宁重新埋进陆绥坚实健硕极有安全感的胸膛,不忘严肃道:“你也不许骗我,否则便如温辞玉,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陆绥刚因她下意识的亲昵举动而荡起涟漪的心神,陡然一窒。
片刻后,他语气如常:“当然。”
昭宁不知想到什么,起身将陆绥打量一番。
陆绥眸光微闪,心底有根弦渐渐绷紧。
昭宁轻哼一声,不满控诉:“还有先前你把我敲晕的账没算呢!你可把我吓得不轻,罚你三天……五天不许上榻!”
陆绥暗暗松了口气,再欣然不过地应允了。
昭宁便直觉有些奇怪,但一时找不出哪里怪,只好先作罢。
一旁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的双慧等人隐约察觉到公主和驸马和好了,这才放心上前清理地上狼藉,边重新呈上夜宵和汤药等。
这一夜,陆绥果真躺在临近床榻的地板上,秋夜寒凉,地板是冷的硬邦邦的,但他被激荡情愫填满的内心是暖融融的。
原以为走到绝路,已做好再次决裂大吵的准备,不想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一时想起那夜,令令说愿意和他圆房,日后还会把欠的补给他。
一时又想起那日,令令说若他有事,保准第一个来。
还有此前的许许多多……
每一帧每一幕都无比缓慢清晰的闪现在眼前,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根本就没有骗人!
于是有丝丝缕缕的甜意漫上心头,如同吃了世间最甜的蜜糖,被意外之喜充盈的同时,甚至开始责怪自己,他怎能那般阴暗地揣测她呢?
明明是温辞玉那贱人心怀不轨竟敢欺骗利用她,她无辜又委屈,一点错儿也没有,今日他却冷脸凶她,厉声质问她,需知她一定是焦灼惶恐又害怕的。
他力道大,是不是攥疼她了?
陆绥忍不住起身,轻轻撩开帐幔一角,不料会对上一双迷茫的美眸。
昭宁眨眨眼,望着突如其来的庞大黑影,语气瞬间变凶:“你干嘛?”
陆绥便听话地回去了。
一夜不敢睡。
-----------------------
作者有话说:小陆:不敢闭上眼,怕一切是我的美梦
昭宁:好气啊这一天但还是睡美容觉吧Zzzz
(二更失败,给大家发红包[可怜][可怜])
第39章 同骑(修bug)
翌日清晨, 戎夜回来禀报温辞玉的详细伤势。
“人捞起来后已经奄奄一息,不知温家忠仆喂了什么灵药使得温郎君勉强撑着口气, 直熬到回营由太医和军医救治,但心脉受损严重,四肢筋骨具裂,太医道只是暂时保住一条命,往后生死不敢断言,上朝为官是万万不能了。”
“属下进去观之,还发现一犀牛皮制的护甲,此物坚韧珍贵, 有刀枪不入的奇效,被温郎君贴身穿戴着, 若无犀牛甲,他未必能从凶恶嗜血的虎狼爪牙下逃脱。”
“犀牛甲……”昭宁若有所思地默念一遍, 想起她那个噩梦里的温辞玉也是刀枪不入,原来是有这宝贝护身, 倒是闻所未闻。
戎夜抱拳跪下:“属下办事不利,近日必再寻个时机,将功抵罪!”
“不必了。你辛苦一夜,先回去用了早膳歇一日再来当值吧。”昭宁虚虚抬了抬少年侍卫绑着护腕的手臂, 叫他起来。
昨夜搜寻温辞玉的人马既有皇家羽林卫,也有受温老教诲指点的世家子弟自发结伴入林,人多眼杂, 且温辞玉欲谋大计, 手下必豢养有一批精锐死士,主子出了事,那死士岂能不焦急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