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_苏棠灵【完结+番外】(46)

  那眼神纯澈认真,饶是他也找不出丝毫破绽。

  要是能这么骗他一辈子,就好了。

  第37章 心寒(二修bug)

  一直到入夜, 林中也并没有温辞玉的音讯传回。

  宣德帝得知此事后颇为上心,听说白日最后见到温辞玉的人是武安侯府的小公子, 便把人召来营帐问话。

  周贺昌瘸着一条腿,左右两个小厮小心翼翼搀扶着才能站稳,一见圣上,也委屈得直叫冤:“我寻温贤弟,是央求他开开金口在温老面前为我家小外甥美言几句,日后若能拜入温老门下,学有所成进士及第,也好为朝廷效力。温贤弟应了我, 为报答他,我便允诺帮他围猎, 原本一前一后说得好好的,谁知他突然变了方向纵马疾驰, 我的马却被绳索绊住,好一顿猛摔, 幸而底下人及时抬我回来给军医医治,不然怕是要断腿!”

  所以他都自顾不暇了,那温辞玉的去向,又哪里知道呢?

  有小厮和军医以及其余几位路过的世家子弟为佐证, 周贺昌这里是完全撇清嫌疑的。

  宣德帝头疼地捏着眉心,只好先叫他回去好好养着了,一面加派羽林卫进山去寻, 思索间又吩咐大伴成康一句:“令仪那里也得看着, 免得她心急起来又做糊涂事。”

  眼看着小夫妻的关系有所回升,这节骨眼若是再因旁人闹一场,岂不是前功尽弃?

  成康连忙应下, 宽慰道:“您就放心吧,老奴亲眼瞧着的,陆世子陪公主回行宫了。”

  ……

  事儿就是自己暗暗谋划的,昭宁自然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对温辞玉好,甚至派出去的戎夜,也不是去救人。

  回宁安院后,她照常用晚膳,沐浴梳洗,看了会书便躺上床榻。

  陆绥见往日但凡听到好竹马有丁点儿差池就要急得寝食难安的人,如此反常地无动于衷,漠不关心,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并不敢松懈。

  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她一切如常,他也一切如常,只时刻注意她的反应。

  这一夜,昭宁却睡得很不好。

  倒不是因为做噩梦,而是睡着后总觉得身上沉甸甸地压着什么,腰腹也紧邦邦地被什么箍着,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就好似恶鬼上身一般,被死死缠着,险些喘不过气。

  至天明醒来,昭宁望着眼前赤。裸的麦色胸膛,难得有点幽怨,想也不想,下意识就一口咬了上去。

  一道喑哑的闷哼顿时响起,带着些微喘的低音,徐徐回荡在寂静的床围,凭空勾起几分旖旎春情。

  昭宁耳朵一烫,贝齿间柔韧回弹的力度又叫她有点羞恼。

  她一骨碌爬坐起来,推着身躯健硕而强悍的郎君,气鼓鼓问:“你是不是有夜游症?”

  陆绥克制着狰狞欲起的躁动,四处乱蹿的酥麻却是如同血液般流淌全身,以至眼神深黯,迷茫问:“什么?”

  突然咬他一口,没咬动,所以随便寻个由头发作,是这样吗?

  陆绥很无辜地伸出手,“胸肌紧实饱满,确实不好咬,公主想的话,或可……”

  “谁,谁要咬你了!”

  昭宁瞬间涨红了一张脸,而后就见陆绥眉眼微垂,似乎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难不成他还盼着她咬他不成?

  昭宁才不想赏他呢,忙略过这茬不提,同他详细描述一番夜游症,有人睡着后会无意识做些奇怪举动,比如昨夜她的种种不舒服,或许就是他这个枕边人带来的。

  陆绥听罢,微垂的漆眸闪过一抹异色,语气平平道:“我并无此症。”

  日后他揽抱的力度轻些,或许她就不会不适了。

  昭宁哪里晓得内情,独自思索一番无果,只好作罢,下床前瞄陆绥一眼,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你不是说每月只有两日晚起休息,其余都要早起练武的么?”

  如今已是第三日了!

  陆绥不禁愣了愣,没想到随口说的话她竟也记得如此清楚。

  卯时起身练武,已是自幼养成的习惯,按往常,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从无惫懒。

  可如今温香软玉在怀,难得与她同床共枕,他又怎能狠心起身去练那些枯燥无味的拳脚功夫?

  还是说,她言外之意,是准备酝酿个由头赶他去别处睡?

  陆绥斟酌措辞,预备再寻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

  不想昭宁忽然软了语气:“罢了罢了,这些年,你也很辛苦吧。”

  辛苦?

  好像还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陆绥望着昭宁映在晨光熹微里的柔美轮廓,神情怔忪,薄唇微张,长久说不出话来。

  昭宁只是看到了陆绥胸前和手臂上零星遍布的疤痕,又想起他掌心厚厚的茧子、风吹日晒才显得粗糙的肌肤,旁人都道他是天之骄子,武学奇才,却不知这也是经年累月的苦练所成。

  出身优渥,钟鸣鼎食,哪怕一辈子庸碌无为,也能保荣华富贵,可他比任何人都勤勉上进。

  而她从前却拿这些来折辱他,取笑他,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忍心的?

  当了两辈子的公主,众星拱月,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昭宁几乎从不会觉得愧疚和亏欠。

  毕竟错都是别人的,她都是对的,需要捧着哄着的。

  偏偏此刻,这个沉默的男人让她第一次直观地体会到了,她的娇纵任性,跋扈无理,她做错了事情,愧疚丝丝缕缕,如藤蔓蜿蜒生长。

  只是此时藤蔓尚浅,她依旧无法启齿,只能纵容地说一句,“罢了。”

  许久之后,陆绥才回过神,恍若身处梦境,周遭一切都是那么迷离虚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

  一夜过去,温辞玉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陆绥照例陪昭宁骑了几圈马,看她有些心不在焉,便先送她回营帐休歇,交代王英务必看守好,莫叫昭宁做傻事。

  陆绥回了定远军所在,江平禀道:“昨日莫名多出几桩麻烦,属下已处理妥当,只回想一番,又觉得像是有人故意给您使绊子,好叫您脱不开身,只是那人没想到啊,您有属下这么个得力干将!”

  陆绥:“……”

  江平挠挠头,继而说起密林的事,“如今虽没有好消息传回,但也还没发现温辞玉的遗物尸首,咱们的暗卫也在寻,奇怪的是遍寻无踪,或许狼群把他瓜分入腹了也未可说。”

  陆绥翻阅着堆积下来的公务,只“嗯”了声。

  江平识趣闭嘴,开始研墨。

  半个时辰后,江澜迈着大步急匆匆进来。

  江平搁下砚锭迎上去,迫不及待问:“死了?”

  江澜脸色难看:“不是,方才王英传回急信,道取东西回来才发现公主出门了。”

  陆绥笔尖一顿,倏地抬眸。

  鸦雀无声的营帐内,他听到一阵破碎的声音,清晰响在心头。

  是晨间那个虚幻的美梦,他不敢触碰,它依旧碎得彻底。

  她以为演得情真意切,骗到了他,就再也毫无阻碍地去找昔日竹马了,是吗?

  乌云蔽日,天际昏暗,一场迟来的萧瑟秋雨正蓄势酝酿。

  银杏林的湖畔旁,昭宁刚将细绢画板等物支起来,颜料都没来得及取水研磨融化,头顶便飘起了细细雨丝。

  本就有点郁闷的心情不由得更糟糕。

  双慧四处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个凉棚道:“咱们先去避避雨,这天变得快,说不准落完一场就出彩虹了呢?”

  昭宁只好应下来。

  去凉棚这几步路上,她发髻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所幸衣裙未湿,立在棚下略整理一番,看到雨水落在湖面掀起圈圈涟漪,与微风中沙沙作响的金黄银杏遥相呼应,也别有一番意境。

  既做不成那日陆绥在此挥拳练武的画送他,顺应天时而做新景,也不算虚来一趟。

  于是昭宁打量一番这四四方方的简易凉棚,试图寻个好位置支画板,谁曾想看见临近水岸的角落里一团蜷缩着的古怪黑影。

  天色黯,那黑影不甚清晰,也并无动静,但乍一眼很像个人!

  昭宁心头一跳,急忙唤了身边的双慧过来,俩人小心翼翼过去将那东西翻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眉眼轮廓。

  昭宁在看清的那一瞬间,几乎是震惊得呼吸一窒,手心冰寒的同时,一股滔天恨意涌上心头。

  该死的温辞玉!

  他居然从密林流落到了这里!!

  双慧抖着手去探他的鼻下呼吸,“公主,还有气的……”

  昭宁恨恨攥拳,气得咬牙切齿,温辞玉这命可真硬啊!奈何今日阴差阳错地落到她手里,算他倒霉!

  此刻她也不想那些揭露温辞玉祖孙俩叛国奸佞的罪行公之于众的筹谋了,世事千变万化,永远无法料定明日会发生什么,只有切切实实地让这个奸佞消失,才能永除后患。

  昭宁立即叫来随行的四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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