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宝贝女儿又是哪个?
“父皇!”
昭宁脚步轻快而不失优雅,来到宣德帝面前先福身一礼,笑容明媚又甜美,“儿臣煮了一壶乌梅茶汤,最是润喉解渴,请父皇尝尝吧?”
“好好。”宣德帝眉眼间的疲色顿时被这贴心小棉袄驱散大半,议了一上午朝政,可不是口干舌燥么?
进了御书房,昭宁亲自给她父皇斟了晾得温热的茶汤,又绕到龙椅后给她父皇捶捶背捏捏肩,早朝的事情却是一个字没问,而是稀奇地说:“您猜猜儿臣昨晚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哦?”宣德帝饮了两口茶汤,酸甜的滋味很是可口,他慢悠悠地喝了半盏,才道,“莫不是跟驸马用膳,又斗嘴了?”
“哪有!”昭宁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惊讶地歪了歪脑袋:“您知道女儿宴请他?”
宣德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看桌案一封书信。
那信上的字迹十分眼熟,昭宁一目十行地看完,大窘——陆绥禀报公务也就罢了,还特地在末尾说应了她的邀约云云,这言外之意不是告诉父皇,您有事先别急,也别扰我,我得留出时间跟您女儿用膳呢!
就,就显得她好霸道,好不讲理!
羞窘之余心底也讶异,原来陆绥行事如此细致,他对她的邀约,显然很上心。
但昭宁要说的不是这茬,听父皇的语气,大概也知道了,她便不再卖关子,将救下陈御史的事半真半假的说了。
真的是人确实是她们救的,且凶险万分,里头大有阴谋,假的是她之所以在大泽湖,是凑巧留意到一些异动,至于怎么留意到的?
那自然是把温辞玉拉出来,一则让他脱不开关系,日后安王非但不会再信他,气恼起来极有可能对他动手泄愤,若能借刀除去温辞玉这个大患,不失为一桩好事。
这二则嘛,也确实是她圆不过来,重生一事说不得,那她一个娇纵跋扈的公主巧得刚好出现在大泽湖救人,万一安王反咬她一口,道这是她自导自演的阴谋,哪怕她清白,也惹一身麻烦。
果然,宣德帝听完,表情严肃,却先回身拍拍女儿手背,赞赏道:“陈御史前两日才状告你为悍妇,你却能不计前嫌救他性命,很好,不愧是父皇的女儿。”
看看,连她父皇都这样说!昭宁暗叹这回温辞玉可算有点用处了。
此时殿外有内侍进来,躬身询问宣德帝可要摆午膳,一边禀话:“永庆公主也来了,正候在偏殿。”
看看,一准是安王和赵皇后派永庆来的,其意昭然若揭啊!
宣德帝挥退了内侍,叫永庆等着,回首就见昭宁不知出神地想什么,不由起身道:“来,先跟父皇用午膳吧?”
昭宁点点头,她清晨进宫时楚承稷尚在昏睡,至今没有内侍前来传话,应是还未醒。
窗畔桂枝旁,宣德帝在宫人服侍下净了手,边拿锦帕擦着水渍,边像个寻常人家的老父亲般唠叨道:“早朝我观驸马面有异样,像是起了疹子?你近日饮食也得多注意,切莫贪嘴多食海产一类,不然就成小花脸咯!”
昭宁打小就吃不得海产鲜食,偏偏有道蟹橙酿是她最爱,好在长大后在太医精心调理下,也能略吃一些而无异样。
偶尔贪嘴,就长疹子。
但陆绥……?
他昨夜可是在她府上用的膳食!
昭宁“哎呀”一声,忙对她父皇说:“儿臣得去看看驸马,改日再陪您用午膳吧!”
说着行礼告退,蝴蝶一样轻盈飞走了。
“哎——这孩子!”宣德帝无奈笑笑。
虽说往常他总劝女儿跟驸马好好过日子,可现在女儿真开始上心了,他心里怎么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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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帝:唉,大概是人老了,格外容易感到凄凉吧[托腮][托腮][托腮]
定远侯:唉,我那逆子,逆子啊[愤怒][愤怒][愤怒]
第22章 遵命
昭宁自御书房出来才感到一阵茫然,好歹也和陆绥做了几年夫妻,如今却连他这个时辰会去哪用膳或是休歇都不知道。
片刻后,映竹打听到消息,原来陆绥散朝后回了值房。
这值房建在衙署旁,是宫里划拨给具有一定品阶的官员中午歇晌或值宿所用,内外有别,昭宁是公主,自然不能轻易踏足。
轻则惹得朝臣私下非议,重则说不好被安王和永庆抓住把柄,明儿个又被御史当朝弹劾。
这回他们怕不得说她是野心勃勃意图参政的狂妇?
犹豫一番,昭宁非常善解人意地不叫陆绥出来见她了,她命映竹去太医院请了个太医,再传句话,让他下值后在含元殿前等她一起回府。
映竹领命离去,昭宁便准备回宸安殿,不想刚行过御花园东北角的月洞门,就听到一两声虚弱的咳嗽。
是个身着青袍的郎君弯腰立在桂树下,怀里捧着个瓷罐,正拾捡地上新鲜的桂花。
秋阳澄灿,光影灼灼,忽有暖风拂来,那枝叶繁茂的月桂树便纷纷扬扬落下碎金般的小花瓣,面如冠玉的美郎君置身其间,衣袂飘飘,风度翩然,好似画卷走出凡俗的谪仙。
昭宁却神情一冷,只当没看见,转身就走。
偏偏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润声线:“公主?”
就像是早知晓她会经过此地,特意等候,再不经意间制造一出“巧合”的戏码。
昭宁心寒地闭闭眼,顷刻想起从前无数次以为的“天赐良缘”,原来是这么刻意,这么拙劣!
温辞玉已追了过来,很有礼数地停在五步外,低低的嗓音尚带落水后感了风寒的浓重鼻音,“公主,微臣有一事,不得不同你说。”
似怕昭宁摆起公主的架子,不想听便一走了之,他紧接着急切道:“你身边那个名叫王英的婢女,我断定她是陆绥安插来行监探歹事的奸细!” ???
昭宁险些气笑了,王英憨厚耿直,办事尽心尽力,没想到有一日竟会被这个道貌岸然的真奸细胡乱攀扯!
她转身回来,却是震惊的,诧异问:“果真?”
温辞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确信昨夜是王英拽住我双腿拖入湖里,若不是陆绥的人,她怎敢忤逆你的意思?公主,此人留不得,否则日
后还不知……咳咳…”
话太急,情绪太激动,他猛地咳起来,面色苍白无力,一副为昭宁穷思竭虑的模样,边咳,边断断续续地说:“陆绥早有除掉我的杀心,此前朝堂上种种针对我的刁难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公主,他睚眦必报,腹黑阴险,这是想逼死你身边的每一个助力啊!”
换作从前,昭宁一听这话就得气得火冒三丈,立刻就要召陆绥前来,质问他,他又是个桀骜的,夫妻俩争辩大吵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如今,这些话她是一句也不会信了,只心里冷笑着,看温辞玉在这装好人、扮柔弱,颠倒是非,挑拨离间。
实则依陆绥那个直来直去的冷傲作风,心里不爽都敢给她甩脸子说重话,有什么必要迂回曲折的报复她呢?
况且陆绥公务繁忙,连在马车上都还兢兢业业批阅公文,发热症起疹子也没有告哪怕是半日的假,如斯保家卫国恪尽职守的忠臣良将,怎么可能做那种阴暗上不得台面的龌蹉事!
昭宁都为他感到冤枉,如斯一对比,温辞玉这个假模假样的奸佞也越发恶心透顶。
怒火浮上眉眼,也无需克制,昭宁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本公主定要找‘他’算账!”
温辞玉勉强止住咳,连忙宽慰劝解她:“侯府势大,我们还需徐徐图之……”
都是些虚伪的陈腔滥调,昭宁听得心烦无比,到底还是耐着性子,等温辞玉絮絮叨叨说完了,才叹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养身子吧,不然我以后还能指望谁呢?”
温辞玉当即郑重允诺,让她放心,而后侧身让开几步,昭宁便气鼓鼓地走了。
温辞玉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前浮现她与陆绥吵得面红耳赤的激烈模样,唇角微勾,阴霾眸底总算划过一抹快意。
陈御史一事失利,安王那处处受阻,好在,公主的心始终偏向他。
暗忖半响,温辞玉俯身继续拾捡花瓣,馥郁的桂香引来彩蝶环绕,有翩跹停在瓷罐边缘的,被他随意捻碎在指腹。
*
午后三刻,映竹回宸安殿回禀。
“驸马说疹子只是秋后气候干燥而起,热症也无碍,赏了碎银就叫太医回了,但有个名唤江平的常随,似乎对您很有怨言和怒怼,我一去就鼓着双牛眼瞪过来!”
刚昏睡醒来神志还不大清醒的楚承稷闻言,下意识蹙眉:“一个常随也敢对姐姐如此不敬,可见侯府平日是多么猖狂肆意。”
昭宁不以为然,扶他坐起身,边取了个软枕垫在他瘦削的背脊,语气轻松道:“你不要操心,回头我要他们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