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女修没有忍住,想看看包厢里头的情况,不过二狗进去之后便关上了门。女修们窥探的视线都落了空。
又过了一会,天字号包厢走出来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漂亮的衫裙,但脸上却蒙着面纱,教人看不清容易,只让人觉得大约是长得很标致的。
顿时有女修围住了她,纷纷问道:“就是你救了戚公子吗?”
那女子道:“不过是一件小事,不曾想戚公子竟记到如今。”
又有人问:“那戚公子呢?”
女子示意身后的包厢:“戚公子术法高深,自然是回去了。”
女修们纷纷看过去,只见包厢里头确实空了,桌上只余用过的茶盏、碗筷、还有酒杯。
女修们纷纷叹息。她们为着戚公子而来,如今戚公子离去了,她们似乎也想散去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说:“等等,也就是说,里头的碗筷和杯子……都是戚公子用过的?”
虽然戚公子刚刚才说过银钱来之不易,但听见这样的话,女修们如梦方醒,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后,竟然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似的想法。她们也顾不上刚才那女子了,纷纷往阿池处奔,高喊道:“老板娘,里头的碗筷杯子我包了!”“不!给我!”“想得美!老板娘,卖给我!”
女修们比之前更加热切和疯狂。阿池依然让她们竞价。有的女修实在是没有灵石了,便将身上的首饰全都取了下来。只要是值钱的东西,阿池来者不拒。左不过让乞丐们再多跑几趟腿,去当铺兑成灵石。
有的女修连首饰也没有了,但还是不愿放弃,阿池便说,你可以借贷啊。真的有女修跑出去了。
在这样的疯狂和吵闹里,只有阿池不断拨打算盘的声音无比地清脆和冷静。
不过阿池心里清楚,她的一切手段范围都限定在外城。这件事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便是更有地位的仙人多半在内城,甚至直接在戚家本家,她做这样的事不容易惹出无法收场的大麻烦;坏处便是很明显这些女修也并非特别富有。当年她随着戚无明去海市,戚无明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上千灵石,这些女修是做不到的。
阿池只能用尽手段,一遍遍地让她们出钱。
将她们几乎是搜刮一空,阿池也总算是凑够了数目。
很快,有的女修拿着碗筷或者杯子心满意足地离去了,有的女修则充满憾恨。
不过渐渐地,女修们也都散了。
见状,阿池走进天字号包厢,敲了敲里头的柜子:“出来吧。人都走了。”
柜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人从里面钻出来——正是二狗。
那所谓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阿池安排好的人。二狗当然不可能用术法离开包厢,他只是钻进了柜子。但当时女修们见屋中没有人,再加上“救命恩人”的误导,她们便纷纷以为“戚公子”已经离开了。
今日的局,毫无疑问是阿池一手主导的。她找来的乞丐,有的人负责散播谣言;有的人负责引女修们来醉花楼;有的人换上体面衣服,混进女修中,引导女修们拍下包厢、座位、以及“戚公子”用过的东西——当然,也暗中哄抬价格。
这些二狗都清楚,不过想起今日的事,他还是觉得有些后怕。他忍不住对阿池说:“今天差点被拆穿了。”
阿池一边做着各种善后的工作,一边说:“不会被拆穿的。”
“什么意思?”
阿池道:“因为拆穿你的人,也是我安排的。”
二狗愣住。阿池接着道:“如果你当时没有反应,她会略略将帷帽掀一条缝,装作看见你的样貌,然后对你道歉,说你就是戚公子,她不该怀疑你。这样就能圆过去了。不会有人再怀疑你。”
二狗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池道:“你遮住面容,她们一定会怀疑。既然这份怀疑不可避免,那不如由我来控制。”
二狗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是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做。”
阿池答道:“因为她被你震慑住了。说不定那个瞬间,她真以为你是戚公子。”
说话间,阿池已经将答应给醉花楼老板的尾款放进了柜台,又让人将租借的衣裳还回去,最后将答允的报酬挨个分发给乞丐们。
乞丐们也都散了。醉花楼一下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阿池与二狗。二狗依然穿得体面,因为这身是属于他的衣服。
阿池看了二狗一眼,最后核对了一遍账目——除去考题要求的三千灵石,她还余下十两银子。
阿池将这十两银子往二狗的方向推了推:“你做得很好。这是答应你的报酬。”
二狗接过银钱。阿池便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二狗忽地皱眉道:“就这样?”
阿池似乎有些不解:“什么意思?嫌少?”
“不,”二狗摇头,“我是说,干一票就可以赚这么多,我们还可以再干几票!”
阿池微微愣了一下。
二狗便道:“你看,仙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骗得团团转!仙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戚公子又怎么样?!我不一样可以扮演他?!”
阿池道:“我没有兴趣。”说着,瞥了他一眼,“我也劝你不要这么干。如果被拆穿了,你会死得很惨。”
二狗便道:“你怕了?你的胆子可真小!”
阿池顿时感觉有些怪异。从戚无明到庄晏,没有不说她胆子大的。这倒是第一个说她胆小的人。
二狗颇为不服气地说道:“那些仙人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让他们出点血怎么了?!”
阿池没有回应二狗,只是说:“今天你的话,我就当做没有听见。”
其实二狗之前的话多是为了劝说阿池,当然,也带了点激将的意味,但听见阿池这句话,他却莫名有些生气,忍不住嘲讽道:“呦,还真把自己当仙人啦?人家认你吗?听见了又怎么样?你要去告发我吗?”
阿池却不理会他了,只地低头清点灵石——这是最后的工作了,可不容有一点疏失。
二狗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二狗循声看过去,阿池依旧在清点灵石。
可阿池听见来人有些犹豫地问:“请问……戚公子是在这里吗?”
她本以为是个来迟的女修,但当她抬头,却发现来人是个小姑娘。小姑娘的衣裳很是简朴,手肘处还打着补丁——很明显是个凡人。
阿池感到奇怪,便问:“你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似乎有点羞涩,不过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我听说戚公子在这里……我是来感谢他的。”
小姑娘说,她以前住在江禹城。那里的城主横征暴敛,又与妖怪相勾结。他们一家因为交不出税,就被仙人抓到了妖怪的巢穴。她的父母被妖怪吃掉了,眼看她也要葬身妖腹,是戚公子带人除去妖怪,将她救下来。不仅如此,戚公子还将城主当众问斩。
她说,戚公子是她的救命恩人。
阿池想起来了,她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她虽然没有参与,但在帮戚无明处理的那些公文里,她看见过这件事情的记录。
说着,小姑娘从怀里捧出什么东西:“听说戚公子在这里,这是我亲手做的……我想交给他……”
这时候小姑娘注意到了一直没有作声的二狗。二狗依然戴着帷帽。小姑娘有些犹豫地问:“你是……戚公子吗?”
二狗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小姑娘却以为是默认:“你真的是戚公子?!”说着,又将手里的东西捧得近了些,“请你收下吧。你之前走得那么匆忙,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
阿池看向小姑娘的掌心,那上面捧着一个丝绦编成的扇坠——编成了竹叶的样式。这当然是不值钱的,甚至也不算特别精致,只能说有些别致。
见小姑娘神色殷殷,阿池忽然说:“这里没有戚公子。旁人说戚公子在这里,这大约是谣传。”
二狗看了阿池一眼,也附和道:“对,我不是戚公子。”默了一瞬,又说,“戚公子是贵人,是君子,他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
小姑娘露出失望的神色,她似乎想将扇坠收回去,但下一瞬,扇坠却被二狗拿在了手里。小姑娘不解地看着他。二狗说:“虽然我不是戚公子,但我认识他。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交给他的。”
“真的吗?”小姑娘显然是信以为真了,连连嘱托他一定要交给戚公子,又连连谢过他,这才离去了。
待小姑娘走远了,阿池看向二狗:“你骗她的扇坠做什么?这东西不值钱。”
二狗上下抛着扇坠,反问道:“你觉得她此生还可能再见到戚公子吗?”
阿池道:“戚公子那样的贵人……应该是没有机会了吧。”
二狗道:“那还不如让她以为自己的心愿实现了。”顿了下,又说,“我觉得你说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