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此时，江云停也伸出手。
无非一个先后的问题罢了，但那两人都瞧对方不痛快，偏又较上劲来。
池怀雪来回看了看二人，随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瓷瓶递给了冯怀恩：“冯师兄，你来瞧瞧吧。”
这冯怀恩虽不主动出力，但池怀雪有所求，他倒也不拒绝。
只是他接过瓷瓶，反复瞧着里头的丹丸，最后却还是摇头：“抱歉，池师妹，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又道，“还是请戚公子和江少主瞧瞧吧。”
说着，他从瓷瓶里头倒出两粒丹丸，一粒递到池怀雪手上，示意她交给戚无明；另一粒则亲自去给江云停。
如此，两方也终于是消停了。
不过这两位对着手里的丹丸研究了半天之后，俱是沉默，显然他们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池怀雪只得将这丹丸暂时收起来，留待以后分辨。
收起丹丸之后，池怀雪又扫视整间屋子，提议再仔细搜寻一番，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遗漏的线索。
众人自是没什么意见。江云停与戚燕燕十分认真地搜寻着屋子；冯怀恩依旧是不主动出力，只肯翻些明面上的东西；戚无明则是一副公子做派，分毫不肯动手，只抱臂斜靠着柱子，目光时不时飘到池怀雪身上。
最后，又是戚燕燕自床下拖出来一个小铜盆。铜盆里头是一堆灰烬，显然戚如玉在里头烧过什么的东西。池怀雪在那堆灰烬里头翻了半天，终于找到未完全焚尽的一小片纸张，上面隐隐写着“三更”的字样。
除此之外，再无旁的线索。
第242章
如此，乾岛便算是暂时调查完毕了。
可是对于之后的调查方向，几人却有了分歧。
江云停自是希望赶快去调查巽岛，他既有了调查之权，自然要趁着这次机会仔细调查穆兰芷。这绝不算公器私用或者公报私仇。昨夜他亲眼瞧见穆兰芷潜入乾岛——尽管穆兰芷不承认，但江云停隐隐觉得，穆兰芷是与戚如玉之死有关系的——哪怕或许戚如玉非她亲手所杀。
所以无论是为了调查戚如玉之死一事，还是为了替所有人防范这个无恶不作的魔修，他都得去巽岛仔细调查，而且是越快越好。
对于江云停的这个想法，戚无明自然是极力反对。
江云停提出自乾岛朝东去，从巽岛上的穆家开始调查，戚无明便反过来，说不妨向西去，自兑岛上的云家开始调查。反正云二昨夜和穆晓晴在一处——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了，但很显然的是，云二并不怕查。等从兑岛一路过去，必然已过了许久，表姐那边……一定能做好应对。
江云停如何不明白戚无明的心思，不由冷笑：“戚公子这么怕去巽岛，莫不是想包庇什么人？”
戚无明反唇相讥：“我看是某些人心胸狭窄，迫不及待要挟怨报复了吧。”
经过今早议事的挫折，江云停多少是学到了一点，他不再与戚无明分辩自己的动机，转而攻击起戚无明提这个要求的合法性：“戚公子，易堂主只赋予我们三人调查之权，您并不在列。在乾岛调查，让您跟着，那是因为这里驻守的是戚家弟子，而您是戚家公子。可出乾岛之后的事情，您就管不着了吧？”
江云停这话，戚无明确实没法反驳，但不代表他毫无办法。只见他将池怀雪推了出来：“江少主，你有调查之权，我这侍女也有调查之权，你要不要听听她的意见？”
池怀雪知道自己该说话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坚定地站在戚无明这边。可是那一瞬间，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哑了声音。
戚无明紧盯着她：“池怀雪，说话！”
江云停同样瞧着她，眼里带着恳切，似乎还有某种隐隐的希冀：“池姑娘，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对吗？”
“池怀雪！”
“池姑娘。”
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要出发来乾岛的时候。尽管池怀雪也有预感：这次恐怕并不能用老办法解决问题了，但她还是看向了冯怀恩：“……冯师兄以为呢？”
果然，冯怀恩摆摆手：“我觉得……两个方案，都很好。我瞧不出有什么差别。”
对于冯怀恩的回答，池怀雪并不意外。她也知道，这是一次没有希望的尝试。只是她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冯师兄这人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很不错了，来乾岛的时候，若没有他主动解围，戚无明与江少主不知道要争执到什么时候；之前搜到丹丸的时候也是，在戚无明与江少主较劲的时候，冯怀恩也帮忙解了围。
但是这一次，戚无明与江少主意见相左。在这样的情况下，冯怀恩自然是不肯有明确表态的，或者说，不能有明确表态。
这是……人之常情。
池怀雪知道，也是她强人所难了。
池怀雪虽心里明白这一点，只是冯怀恩这一推拒，戚无明与江云停的目光再度齐齐聚集到她身上来。
她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事不沾身了，这次她非得有个明确的表态不可——要么是赞同江云停，要么是反对他——江少主的要求和方向是如此明确，任何试图在他与戚无明之间找出一条中间道路的行为，其实也是在反对他。
池怀雪微微闭上双眼。
她就知道……
从被兰芷小姐推举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会面临这个选择。
她何尝不想帮助江少主呢？可是……兰芷小姐将她推举出来，兰芷小姐对她又有那样大的恩惠，她还要依靠兰芷小姐的药来续命，她必须代表兰芷小姐的利益。
当然……她是戚无明的侍女，她对戚无明有所求，戚无明也拿捏着她的生死，所以她也得代表着戚无明的立场。
她甚至不能沉默。因为只有他们三个人有调查之权，江云停已经明确表态，冯怀恩不肯做决断，这种情况下，她必须明确反对，才能阻止这件事。
池怀雪沉默许久，最终微微垂下双眼，谁也不看，只盯着自己的足尖，轻声说：“江少主，你……不然再考虑考虑吧。”
“池姑娘……”江云停欲言欲止。
池怀雪微微抬眼，到底还是瞧见了江云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
不过江云停也理解她——起码他认为自己是理解池怀雪的。他想：池姑娘出身凡人，处境本就艰难，戚无明又对她如此刻薄，一直都是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池姑娘平日里一定过得十分凄惨，也难怪她什么话都不敢说。
这样想着，他的眼神便转为同情。
只是一直瞧着江云停的，除了池怀雪，还有一个戚无明。瞧见他这般眼神，戚无明当下便是老大的不痛快，不由冷哼：“江少主，收起你那多管闲事的眼神，这是池怀雪自己的意志！”
江云停心中也是不痛快的。他不会发作在池怀雪身上，但这可不代表他不会发作在戚无明身上。只见江云停冷笑一声，说话也分毫不留情面了：“戚公子，你用强权和强力逼迫着旁人，却还好意思说这是她自己的意志！何其可笑！何其荒唐！她害怕你的强权，畏惧你的强力，所以不得不屈服于你，这是你的意志！不是她的意志！如果她能表达自己的意志，她会是第一个反对你的人！”
戚无明素来冷静自持，可是此时此刻，却仿佛被戳中痛脚一般，胸膛剧烈起伏着，神情极愤怒，甚至接近于愤恨了。但可笑的是，这一瞬间，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愤恨谁，或者愤恨什么。
最终他还是看向了池怀雪，咬着牙问她：“池怀雪，你痛苦？”略顿了顿，又一字一句地重问了一遍，“我让你痛苦？”
戚无明明明知道这都是明摆着的答案，但他还是想让池怀雪回答。他甚至也知道，池怀雪无论如何都是给不出能让他满意的答案的。如果池怀雪说她并不痛苦，他会觉得她在骗他；可如果池怀雪承认了自己的痛苦，他又会觉得，她果然是在怨恨着他。
对此，池怀雪给出的答案是——没有答案。
她并不回答戚无明的问题，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江云停，轻声说：“江少主，都是我自己选的路。”
一时间，满室沉默。
过了半晌，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戚燕燕打破了这份寂静：“所以，接下来我们到底是向东还是向西？——我们还没个定论，总不好先去南边的仙盟那里吧？”
“向东！”
“向西！”
戚无明与江云停依旧各执一词。
眼瞧着二人再度争执起来，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这里好生热闹啊。”
第243章
二人的争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二人同时不说话了。他们都从这声音里，分辨出了来者的身份。立场相左的两人，在心思流转间，却生出了近乎一致的想法：……她来做什么？
却见出声的那人自顾迈进屋子，径自看向戚无明，微笑道：“无明，我听底下人说你在这里，着急着过来，便没让他们通报，你不会怪我失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