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懂。
云佑信偏又没法解释,只能继续咬着牙冲穆晓晴微笑:“……你懂就好。”
不管穆晓晴内心里如何误会,此刻云佑信是只想送客了,于是他便顺势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此事终究是我唐突了,还劳你专门跑一趟……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穆晓晴估计也不好意思,慌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那个……你没事吧?”
云佑信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坚持唤来了云家弟子,还嘱咐对方一定要将穆晓晴送到穆家弟子驻守的巽岛才能回来。
这倒也不为别的,而是这穆晓晴单独跟他过来,又聊了这么久,这万一在回去路上出点什么事,他可就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眼瞧着穆晓晴与云家弟子出了屋子,他关上房门,倒还是不由得觉出一阵失落。
这失落倒非是为了云佑礼又一次暗算他——反正他与云佑礼明争暗斗也有许多年了,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争斗,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也非是为了穆晓晴如今这番误会——反正那蠢小姐脑子一直不清楚,误会就误会吧;而是他意识到:老大口中的“惊喜”,恐怕仅此而已了。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云佑意先天不足,身上灵力几近于无,尚善宗就算要来窃取斩仙剑,也绝不可能派他过来。
他只是觉得,既然老大这般暗示,那么……万一呢?
就像是他明知道穆晓晴不可能与云佑意有任何牵扯,他还是听穆晓晴说到了现在。
如今,连这个“万一”也不复存在了。
云佑信其实也明白,云佑意叛离云家的那一日,云家的一切,就已经被他放弃了。
这其中……包括他这个二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生出一个极为不祥的预感:或许他们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
“那个,云二,我刚才想了想,我还是有话想对你说的……”云佑信万没想到,穆晓晴竟然又独自折返回来。她一边讲话,一边径自推开房门。但当她瞧见云佑信的神色,她猛然愣住。
她显然是会错了意,以为是自己的拒绝给对方带来了莫大的伤害,以至于竟露出这般神色。
她心想:不仅如此,他还让人送我回去,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伤心……
穆晓晴一下被愧疚击中,忙道:“云二,我这个人嘴笨,不大会讲话,早知道你这么难受,我就不那么说话了……我不是有意的,真的……”
“我知道。”云佑信倍觉头疼,“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了。之前送你回去的弟子呢?是不是候在外头?我让他进来……”
“不行!”穆晓晴断然拒绝,“你这么难受,我放心不下的!我不会就这么抛下你不管的!”
云佑信微微一愣。
穆晓晴又道:“虽然咱俩一直合不来,但那是因为我觉得又自私,又势利,又怯懦……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除去这些,你也还好……别在我这里吊死嘛。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对不对……”
云佑信:“……”
穆晓晴似是想开导他,自顾自喋喋不休个没完,云佑信几次明里暗里想送客,都被她坚定回绝了。
他心想:……还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198章
这厢穆晓晴还在绞尽脑汁宽慰“为情所伤”的云佑信,那边结束了谈话的池怀雪自是急忙往乾岛赶。
只是没走多远,她便想起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那便是……这个时间,连接各个岛屿的廊桥应该是收起来了。
虽然没亲眼见过廊桥收起的场景,但池怀雪毫不怀疑这一点——这正是众人相互监视的基础。毕竟入夜之后,没了廊桥这条陆上的通道,众人若想在诸岛之间穿行,唯有御器飞行,那样就会被附近岛屿的手持玉灯之人知晓。
当然,现在摆在池怀雪眼前的问题是:没了廊桥,她要怎么回去?她可没办法御器飞行。
晚宴上,池怀雪一直在思索易清涟的话,便将这件不大不小的事给忘了。
之前戚无明离开的时候,瞧着心情不大好,又喝了那样多的酒,估计也是没想起来。而且眼瞧着就到三更天了,他一定急着回去——戚无明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池怀雪一边走一边思考对策。
此处没有任何船只,而且被易大人留了一段时间后,人都走光了,她也没法请其他人送她回去。再说了,就算她找到人,她又该如何解释她没办法驾驭法器这件事呢?
……莫非真只能游过去?
凫水她倒是早就学会了,而且主岛和乾岛之间的距离也不算太远,游过去倒也不是不行。而且如果真能游过去的话,有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凫水是不会用到灵力的,这也就意味着手持玉灯之人不会发现有人在凫水渡岛——同时也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避开监视在各个岛屿间自由行动了。
但问题是:易大人他们布下了重重防线,真能这么轻易就在各岛间穿行吗?
……还是说他们百密一疏呢?
池怀雪思索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先试试看。
这不光是为了回去,更重要的是要试探出这个方法到底可不可行。若是当真可行,那之后的行动就容易许多了。
这是值得冒一些风险去尝试的。而且也必须去尝试一回。
当然,若真是有什么极危险的布置,她能应付便尽量应付;若真应付不了,她也想了应对之法:那便是大声呼救——左右这里也是驻守着不少的仙盟弟子的。之后若仙盟弟子再问起事情原委,那便将一切推到尚善宗头上好了——就说是瞧见了可疑人影,那人影趁她不备,将她推入水中。
反正尚善宗人是不可能站出来辩驳的。
定下主意后,池怀雪便快步朝前走去。可是待真正走到岸边,她却猛地顿住脚步,双眼也微微大睁。
因为她瞧见难以置信,或者说难以理解的一幕。
她瞧见了一个人。
这里本不该有人……尤其是那个人。
此刻巨大的血红色的结界如穹顶般笼罩着一切,那幽幽的血红色的光芒映在那人雪白的衣衫上,这让眼前的身影显得有些陌生。但当那人回过身,投来那似醉似醒的目光时,池怀雪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抿了抿唇,又不受控制地屈了屈手指,池怀雪到底还是问道:“这样晚了……公子怎么还在这里?”
……都快三更天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只说:“在这里吹吹风。”又道,“你运气不错,我马上就走了,你正好赶上了。”说着,眼神有几分闪烁,语气却又颇为不耐,“还不快滚过来。”
“……什么?”
戚无明又似有些不高兴了:“装什么傻?还不快同我回去!难道你还想自己游回去不成?”
池怀雪:“……”
其实池怀雪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瞧着眼前这个人,之前的万般盘算忽然间就没法说出口了。
而且之前她也不是装傻充愣,她只是……想不明白。
若说戚无明是为了吹风才留在这里,这借口是何等拙劣,她是万万不信的。那么如果他在说谎,他又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总不能是为了等她吧?多好笑啊,这怎么可能呢?
可无论戚无明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如此反常,池怀雪还是忍不住想:你在外头耽搁这样长时间,万一心疾犯了,你打算怎么办?找个地方藏起来吗?
这时候,戚无明已往手上的无尘扇注入灵力。无尘扇先是飞入半空,变得巨大后又落到戚无明脚边。戚无明踏上无尘扇,见池怀雪没什么动作,他便又一个眼神瞥过来:“怎么?真想自己游回去?”
池怀雪抿了抿唇,到底也还是跟着踏上了无尘扇。
她对自己说:算了,凫水这法子到底可不可行也可以明日再试探,眼下戚无明这般反常,还是先跟着他回去吧。
同样立在扇骨上,她就站在戚无明身后,与他微微保持着一点距离。
无尘扇很快腾空而起,朝乾岛飞去。
二人一飞上水面,之前被戚无明收入袖中的玉灯便是光芒大作。
池怀雪心想:看来若有人以灵力在诸岛间穿行,这便是玉灯示警的方式了。
本来这段路也不长,二人搭载无尘扇,须臾便可至乾岛,可是偏偏行至一半,正处那海水上方之时,无尘扇猛然顿住。
“公子?”池怀雪担心出了什么事,忙唤了他一声。
戚无明却并不回应,随即本来平稳的无尘扇竟大幅震颤起来,池怀雪好容易才稳住身子,没让无尘扇给甩下去。
池怀雪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再唤戚无明,只是一边尽力稳住身子,一边仔细观察着身前的人。
其实也不用多么仔细观察,因为戚无明的反应实在太明显了——他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地颤抖,似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