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氛围愉悦,他们叫了几箱啤酒,酒罐子摆满了桌子,尤絮本是拒绝喝酒的,但看了眼酒精度数,还是给自己开了一瓶。
冰啤酒配着火锅有些伤胃,尤絮感觉肚子里火辣辣的,她朝成敛耳边道了句“我去下厕所”,便拿着手机向洗手间走去。
八点十二分,还剩四十八分钟,迟宋便会发来今天的暗号。
尤絮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双手撑着桌,想吐又吐不出来,酸涩感如哽喉脖。她弯着腰洗了把脸,抬头时从镜子里看见熟悉的脸。
萧屿走过来,稍皱眉头,“你的脸好红,喝酒这么上脸吗?”
尤絮擦干脸上的水珠,“酒量不太好,有些胃疼。”
“那就别喝了。回去我帮你把酒撤了。”萧屿打开水龙头,水声淅淅沥沥,染得他
声音都多了层滤镜,“我包里有药,你可以吃。”
“谢谢啊。”尤絮朝他微笑。
“没关系。”萧屿跟在尤絮的后边,两人一同回到包间。
有人表情微妙,顺便给身旁的人使着眼色。尤絮没注意到,径直坐了下来。
还没转场KTV,有些人便已经喝得上头了。组长订了一间大包房,走廊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荡漾,炸得尤絮耳朵疼。
那个叫彭悦的女生一进门便朝着点歌台走去,大笑着道:“你们要注意了啊,今天的歌单我包了,我将唱到你们耳朵麻木为止,这是麦霸的自我修养。”
“我怎么觉得你唱歌可能不亚于隔壁中年大叔鬼哭狼嚎的声音?”徐泽上台去跟她抢话筒。
一行人笑得很开心,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是《素颜》,彭悦和徐泽一同合唱。这两人居然还配合得不错,唱歌都挺好听。
“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
“当年素面朝天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
另一边,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于是又叫了一件啤酒摆在桌前,人们围成一个圈,笑嘻嘻地开始游戏。
游戏是摇骰子,尤絮本来不会,但在经过一轮后,她大概摸清楚了游戏规则。
“六个二。”
“七个二”
“跟一个。”
到尤絮时,她思索片刻,“八个一。”
哇声一片,“尤絮,你是真敢叫啊,八个一都来了。”
尤絮嘴角上扬,圆眼里含着猜不透的笑意。
“开!”成敛直接开她。
罩住骰子的杯子被尽数打开,数了所有人的点数后,居然真的有八个一。
尤絮摇出了四个一。
“牛啊尤絮。”
“你这完全不像新手,扮猪吃老虎?”
尤絮抿了口饮料,笑得灿烂。
“我选真心话,来吧。”输家成敛叹了口气。
尤絮想了许久,都不知从何问起。她不常玩这类游戏,能想到的不过是“有没有喜欢的人”类似的无聊惩罚。
“尤絮,你想不到的话我来问吧,我感觉你也问不出什么刺激的问题。”彭悦一丢话筒,从高脚椅上跳下来。
成敛假装恐惧地看着她,“手下留情啊,女侠。”
彭悦轻咳三声。
“那就……你还是处男不?”
“……”
整个包厢笑得炸开了锅,一脸好奇又戏谑地盯着成敛,“快讲快讲,你到底是不是处男?”
“你怎么这么对我们成大班长啊,我们班长一看就纯洁得不行。”
昏暗的动感灯光下,他们看不清成敛早已涨红的脸。
尤絮转头看向成敛,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成敛一脸无语地回了她个眼神。
“当然是啊。”
“原来如此。”彭悦嘻嘻笑笑地回到点歌台。
“你都没谈过恋爱吗?”徐泽对着话筒道,他的声音大得贯穿包厢,尤絮一震,捂住耳朵。
成敛耸肩,“这是下一个问题。”
游戏继续开始,到尤絮时,她直接开了前一人的十二个六,但她输了。
“我选真心话。”
众人商议后:“初吻给了谁?”
尤絮愣住。《红豆》的背景音乐舒缓浪漫,在她耳中忽地化为心跳加速器。
欢声起哄里,她陷入脑海里的恍惚,世界像是她的背景板,她听不见旁人的话。
深冬,落在地上的枯叶。雪松檀木的气息裹挟着她,温暖又安心,隐匿着荒谬的戏剧。她抹开了嘴角的血,鲜血的主人不是她。
那时的她在想什么?
得到初吻的心跳,还是压抑的发酸情绪?
那一刻她慌乱失措,但心底落下一块沉稳的岩石。
随即到来的,是十万的安全感缺失。
他对她来说,若即若离,忽明忽暗。
她抓不住,哪怕伸手,哪怕踮脚。
一场暴雪般的盛大落幕在她心头久久难以压制。
像结局,又像一场浩荡的开头。
直到被成敛拍了拍肩膀,尤絮才从回忆里跳出。
她垂下眼,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抱歉。”她抬眼,面对众人八卦的目光。
她跟迟宋的关系目前没有公开,而在她眼里,大概是不得见光。
“哦……”有人吹了下口哨。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回答吗,看来这个人我们认识啊……”彭悦“啧啧”两声。
尤絮疑惑地笑着,“这是下一个问题。”
“……”
“你就学成敛吧!”
成敛又无辜地看着尤絮,像是反击般。
尤絮同成敛相熟,组内本身就认为俩人有关系,如今从互动中捕捉到一丝交缠的目光,起哄声继续响起。
“你啥意思啊成敛?”
“你又啥意思啊尤絮?”
“有情况啊……”徐泽又朝着话筒嘿嘿两声。
尤絮差点把唇齿间未咽下的果汁喷出来,她平复呼吸后,平静地回答:“我们俩就是好朋友,不是他,别想太多了你们。”
“原来如此……”
尤絮今夜喝得不多不少,但还是被绞肉般的疼痛追上,她捂着肚子去了洗手间,将头埋下,吐了出来。
她赶紧收拾好狼藉的现场,有些慌乱地将桌台擦干净。清洗双手时,萧屿也踏进洗手间。
“你还好吗?”萧屿递给尤絮几张纸。
尤絮苦笑:“还好。”
“火锅店里我给你酒撤了,没想到你来这儿又喝上了。”萧屿叹了口气,“看你挺久没回来,所以我出来找你。”
尤絮垂下眼。
“谢谢你。我以为我还能喝呢,结果每次喝酒都出糗。”
“等会儿不准喝了,我监督你。”萧屿一脸严肃。
尤絮还没来得及回答萧屿的话,兜里的手机铃声便响起,她拿出一看,是迟宋打来的。她这才发觉已经九点十五分,还有好几条她未读的消息。她没有接也没有拒绝,划掉来电后,她打开了微信。
八点五十,「迟宋:今天是“我无时无刻都想着迟宋”。」
九点零一,「迟宋:在哪儿。」
九点零八,「迟宋:接电话。」
九点十二,「迟宋:?」
九点十五,「迟宋:欠抽是吧。」
一股酥麻的电流涌上神经,尤絮居然感受到了一丝爽意。
她深呼一口气,朝萧屿开口:“回包厢吧,我得回家了。”
“真有门禁啊,乖乖女?”萧屿同她并肩走着。
尤絮叹气,“嗯呢。”
她回包厢拿了东西后,便跟大伙儿道了别。
迟宋的电话又打来了,她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接通。
“在哪里?”迟宋的声音从那边爬过来,有些隐忍冷冽。
尤絮咬了咬下唇,随即答:“我刚刚在睡觉,在卧室。”
虽然客厅里有监控,但她赌迟宋不会全部看完,应该不知道她没回家。
但她忽然猛地瞪眼。
定位器呢?
“骗我不好玩,小姐。”他声音慢悠悠的,听上去不冷不淡,但莫名有股压迫力。
“我真的在家啊,躺床上呢。”尤絮有些心虚,抬头望了望夜色。
电话里安静下来。几秒后,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分钟,请出现在监控范围内。”
一句平静又沉稳的话语,让尤絮心底发慌,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试图掩盖谎言:“我懒得下床,拍张照片发给你,可以吗?”
“发视频,记得口号。”
尤絮抹了抹额间的冷汗,“好。”
她挂断了电话,跑到路边拦车,但这个点车流拥堵,远处的出租车慢慢地向前挪动着,堵在后面。
尤絮心急了。
迟宋的电话又弹来。
“视频呢?”
尤絮望着车水马龙,“马上。”
那边又静了下来。
“我是不是说过,永远不要骗我?”
尤絮猛地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