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觊觎她与皇后的那层关系,穆衍不敢走漏风声,也不敢放弃寻找。
待云霏和云霞退下之后,穆衍猛然想起,还有最后一个小方块他还没有点开看过。
他重新拿起那巴掌大的小玩意,只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捣鼓,上面都只是漆黑一片,不再有任何反应。
……
昨晚彻夜难眠的,自然不止穆衍一人。
江沁月宛如惊弓之鸟一般,外面的赵昭兰也只敢按兵不动,待云霞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她才从地窖里爬出来。
在底下呆了太久,江沁月的腿都蹲麻了,在赵昭兰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地回了屋。
两人各自紧锁着眉头,皆是一筹莫展。
江沁月斟酌着开口道:“他动作倒是快……不过既然只来了云霞一个人,说明他可能也不想此事闹大。”
赵昭兰闻言点点头,见她层层华服下单薄的身子微微瑟缩着,便说先去烧些热水来好让她沐浴更衣。
总算是卸掉了这身沉重的枷锁,江沁月跨进浴桶,融融暖意从四面八方将她包绕,江沁月背脊贴着桶壁,将自己浸在热水中,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穆衍并没有手眼通天的权柄,要躲过他的私下搜查应该不是难事,但若是把人逼急了,他直接去请穆灼帮忙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江沁月无力望天,不是给他留了信,让他不要来找她吗?
水中温热驱散了僵到骨子里的寒意,也终于洗去了一身疲惫,江沁月顿感神清气爽不少,换上赵昭兰给她拿来的厚衣服后,又喝了碗姜汤,安置好一切后,天也快亮了。
然而她二人此刻都毫无困意,只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赵昭兰瞧着时辰该去前楼忙碌了,又见江沁月一脸倦容,便宽慰她道:“这样干熬下去也不是法子,眼下应是暂且安全的,哪怕襄王派了眼线盯着我这,那也总不能直接闯进来。”
“我先去给你弄些吃食来,你用过后就凑合在我这里睡会儿吧,待你养足了精神再说也不迟。”
江沁月从昨儿个天亮到今儿个天明都没合过眼,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还没等到赵昭兰给她送吃食,便上下眼皮一碰睡了过去。
谁料她这一倒就是一病不起,还发起了高热,浑身烧得滚烫。
这也难怪,辛苦忙碌一日又受了风寒,饶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赵昭兰二话不说就要去请郎中来为她诊治,江沁月虽已烧得迷糊,但还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
“别去……别去请大夫……”江沁月的声音嘶哑又虚弱,甚至都没有力气去解释更多。
赵昭兰瞬间明白过来,她这是怕若有万一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可是这不吃药也不成呐!”
赵昭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急如焚,默然片刻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派前楼的伙计去医馆将药买回来。
“都是我不好……给昭兰姐添麻烦了……”江沁月很是惭愧。
赵昭兰伸出食指点在了她的唇上:“快别说这种话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两日前楼交给下面的人打理着就成,我来亲自照看你。”
江沁月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迷迷糊糊道:“别管我,昭兰姐不去前楼……可疑之处就是把柄……”
“唉,你这实在是小心得过头了……那我把东西都放在床头边上,你要什么的话,伸手就能够到。”
赵昭兰看她如此草木皆兵,不禁十分心疼:“我得空时就会来看看你,哪里难受都说出来,别硬撑着。”
“嗯。”江沁月苍白干涩的唇角勉力扯出一丝笑意。
“你好好养病,不必担忧,我会替你筹谋好去处的。”
赵昭兰很是放心不下她,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幸而江沁月有副年轻的好身体,将养了三五日后,病也就好了七八成。
她本以为赵昭兰说会帮她想办法找到安身之处,不过是宽慰她两句好让他安心养病,结果此事还真办妥了。
赵昭兰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在京城中还另有几处私宅小院,有两处已租给了旁人,剩余的几处却一直空置着。
要随便收拾出一处给江沁月住倒也简单,只是这几处宅院都在赵昭兰自己名下,凭她们的关系,如若就这般大剌剌地让江沁月住进去,那襄王殿下只要不是个傻的,不出两日便能发觉其中猫腻。
好在山重水复疑无路,就在前两日,赵昭兰在邀月轩遇见了一位熟人。
这人是才从青州州府提拔上京的一个小官,好巧不巧,他还是赵昭兰的同乡——两人都是赵家村出来的,打小便认识对方。
这初来乍到的赵大人在青州为官时,因着胆小怕事不愿与人同流合污,明哲保身倒成了清流之辈,幸而躲过了此前穆灼亲赴青州的清算,还得到了提拔。
可是清流之辈亦清贫,赵大人家底也不厚,拿着微薄的俸禄要养活一家三口已是勉强,来到京城之后开销更是大了不少,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捉襟见肘。
那日他正与几位同僚在邀月轩宴饮,才发现这酒楼老板竟是赵昭兰。
赵昭兰也很是惊喜,直接大手一挥给他们免了单。
他乡遇故知,见赵昭兰在京城摸爬滚打多年,如今过得风生水起,赵大人便向她倒了些苦水,也想向她多打听打听京城的各路消息。
他说起如今租住的房屋租金昂贵还极其偏远,每日进宫上朝紧赶慢赶,路上少说也得一个时辰,且那屋子狭小逼仄又阴暗潮湿,隔音差得毫无隐私……
听到这,赵昭兰福至心灵——
她有处一进的宅院地段极好,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正因如此,那里的租金也高得让人望而却步。
“咱们到底是同乡,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若愿意,我愿意低价租给你,只需要这个数。”
赵昭兰说着用手势比了个数字。
“这……你可当真?”赵大人诚惶诚恐,这价钱只有他眼下那破屋租金的一半。
“自然是真,不过我也想请你帮个忙。”赵昭兰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有个妹子,恐怕需要借住一段时日,希望你们能辟出一间屋子给她。”
“若你们愿意,她借住期间租金全免,也请你们代我好好照顾她一下。”
第80章 龟缩度日稀客临
赵大人闻言自然无不应允。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正解了他一家的燃眉之急。
赵昭兰见他同意,心下大喜:“还有就是,我这妹子是和家里人闹了脾气, 这才跑出来躲着不肯见他们,所以……”
他们二人合计了一番,最后终于商定出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周全的法子。
赵大人家中有个堂弟, 年纪轻轻便考中了举人,恰逢来年开设恩科,本也说此番与赴任的堂兄一道上京, 谁知前些时日一不小心摔伤了腿,行程便被耽搁了下来。
于是在颇费周折的一番运作后,江沁月就这样换上男装,假扮成了赵大人远道而来的堂
弟,和他们一家人一起搬进了新居。
刚开始江沁月还有些心惊胆战,生怕有人会突然破门而入将她一把带走, 好在接下来的几日都算是风平浪静。
江沁月渐渐放下心来,不过她也不敢天天在外面瞎晃荡, 便借着身份装作一心向学的读书人, 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要出去时,也会仔细乔装一番。
赵大人一家三口和谐美满, 妻子温柔贤惠, 女儿乖巧可爱, 江沁月与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没过两天,她就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同在屋檐下相处几日,赵大人见这妹子是个好性子的, 也是松了口气。
但她到底是何来历又为何躲着家人,他还是识趣地没有多问。
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他向来深知这一点。
不用想也知道,光靠同乡情谊的话,赵昭兰不可能把这宅院以如此低廉的价钱租给他,说到底还是托了江沁月的福,他们一家才能住上这么好的地儿,还免掉了部分租金。
他工作忙碌早出晚归,便私下里特意嘱咐了妻子,在家要多关照一些,万不能怠慢了人家。
江沁月如今过得还算快活,却无奈不太自在,出个门跟做贼似的。
但转念一想,之前在公司上班岂不是更不自在?早也打卡,晚也打卡,忙起来一天到晚连太阳都见不着。
相比之下,在这闹中取静的小院里种种菜养养花,天气好时还能搬个躺椅晒太阳,这样的生活倒显出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怡然自得之感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倒是一向擅于苦中作乐。
也亏得那赵大人公务繁忙,大部分时候都只有她与他的妻女在家,江沁月才能这般无拘无束,不然多少还是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