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我们也该有半年没见了,”江沁月笑道,“到时候可以让玉方看看我这毒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哦对,殿下的病也该让她再瞧瞧……”
青玉方——行走的专家号。
她倒是不太担心自己的毒,反正漆桐答应了回家前帮她治好,而穆衍的生死存亡却直接关系着她能不能回家。
……
江沁月觉得,在楚阳的生活有一种平平淡淡的幸福感。
或者说,与京城相比,这里的生活更有人气。
京城看起来应是大梁最繁华的所在,然而其中却满是腐朽,权贵阶级与普通人,仿佛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而正如穆衍所说,楚阳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这里的人虽也分三六九等,却不像京城那样不可冒犯、难以逾越。
甚至王府的外墙边上,还有不少小贩摆摊,张家大哥卖刚捞上来的大鱼小虾,李家大娘卖新鲜采摘洗得白白净净的莲藕。
而从王府后门出去走上一小会儿,便能看见以丰饶物产养活这一方水土的泓湖。
泓湖盛产莲藕,莲藕深藏于淤泥之中,水面上则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莲叶随风摇晃。
六月的时节,也正是荷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殿下,我们也去游湖赏荷吧?”江沁月看着湖中来来去去的点点船只,不免有些心痒痒。
“好啊,我让人去寻一艘画舫来,我们明日便去。”这几天穆衍已带着江沁月把楚阳城逛了个遍,她若还有什么新鲜想玩的,他自然不会拒绝。
“殿下,择日不如撞日嘛,”江沁月嘿嘿笑道,“上次赏春宴便是画舫游湖,赏荷的话,定是要离得近些才能瞧得真切。”
说着她指了指岸边飘荡着的几只小木船:“我们自己划船吧?”
现在日头太晒,等到太阳渐渐西沉之时,江沁月和穆衍跳上了小船解开了缆绳,无需划桨,小船便兀自向湖中央荡去。
迎着晚霞的方向,小船直挺挺地驶进了一碧万顷的荷丛,亭亭玉立的荷叶被小木船无情地压倒,在他们离开之后又立刻直立起来恢复原状,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江沁月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赏荷花,还顺手折了一些花叶,打算带回去插在瓶中。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古人诚不欺我。
穆衍时不时划动一下浆板控制速度,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沁月忙忙碌碌。
江沁月此行的衣裳都是他准备的,来了这边后不必再扮演富商夫人,便又换上了她一贯爱穿的风格。
夏日炎炎,她今日穿了身粉白襦裙,外面罩了件青色薄衫,既是清新脱俗,又与这美景相衬。
她露在袖子外面的那一小节手腕白皙纤细,没入轻纱罗衫之下却若隐若现。
穆衍不自在地移开眼,他之前从未发觉,女子夏日的衣装有如此清凉。
荷叶相连遮天蔽日,他们也辨不得方向,任由小船继续向荷丛深处漂去。
小木船到底是比不上画舫那般舒适,二人坐了许久,都有些腰酸腿麻。
最后两人索性肩并肩地躺在了不算宽敞的小船上,望着天边的夕阳一点点隐去。
在仰视的视角下,头顶的片片荷叶变成了一朵朵伞盖,江沁月觉得此刻的他们像是水中的两条小鱼。
幕天席地,与君同舟。
待到尽兴而归,深蓝的天幕上已缀满了点点星子。
江沁月与穆衍本来是打算游完湖之后随便吃些小吃什么的,但谁也没料到回来得这么晚,两人只得饿着肚子回了王府。
王府里此刻也已经没了饭菜,穆衍本来打算叫人做几道送来,江沁月却拦住了他。
“殿下,扰人清梦最是可恶,这么晚了就别把人再喊起来了吧?”
接着她自告奋勇道:“若是殿下信得过的话,不如我给
殿下露一手?”
结果等两人摸去了厨房,江沁月才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不会用这柴火炉灶。
“我来吧,行军途中也是常用火的,”穆衍三两下便生好了火,“你看看火的大小是否合适?”
江沁月其实也拿不准,很没底气地嘀咕了句“差不多吧”。
她也不敢再班门弄斧大展拳脚,煮了两碗小面卧了俩鸡蛋,又凉拌了个小菜就算完事。
厨房中也有桌子板凳,两人便在这里将就吃了。
厨房里烟火气重,江沁月和穆衍都热得出了汗,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粘在额前,显得一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样子。
江沁月莫名觉得,他们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却比在路途中故作甜蜜的样子更像是一对夫妻。
第48章 来日可期道欢喜
是日清早, 孙姑姑传话来说,最近初到楚阳城的那位青神医前来拜访,人已在前厅里候着了。
彼时江沁月和穆衍正在用早膳, 江沁月闻言猛扒拉两口便迫不及待地向前厅奔去。
“玉方!你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青玉方正端坐着喝茶,看见久违的友人飞奔而来, 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与她抱了个满怀。
“我们也有半年没见过了,虽互有通信, 不过既然见了面,我还是要问一句,最近可还安好?”青玉方笑道。
想起自己美救英雄挨了那一刀后遭的那些罪,那自然是不太安好的。
“嘿嘿,这个待会儿再说,”江沁月讪笑两声, “玉方你是什么时候出山的?离京前我还去问过昭兰姐,那会儿都还没你的消息。”
“有段时日了, 我出来后便去了封信往京城, 大抵你前脚刚走,后脚信便到了吧。”
江沁月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总之我们在这儿也遇上了,真是好巧, 前几天看见你时我都不敢确定, 后面见你忙得很, 也没敢来打扰你。”
“刚到一个地方肯定是最忙的时候, 这不刚闲下来一些,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姐妹俩手拉手晃悠着叙旧的片刻工夫,穆衍也随后到了前厅, 青玉方连忙行礼见过,又问起他身体如何。
“本王一切安好,倒是想请青神医先为……”
江沁月忙打断他的话插嘴道:“玉方你别听他的,他都不好好吃药!之前发病的时候还吐血,可吓人了,你快给他瞧瞧吧。”
“我此番也正是为了殿下的病而来,此前我便与殿下说过,我拟出过一个方子,但其中有一味药极其难寻。”
青玉方说着拿起放在一边桌上的木盒:“许是机缘所致,这世间难得的药材,竟真被我撞见了。”
她打开木盒,一朵莹白如玉的灵芝静静地躺在里面,似乎还泛着温润的光泽。
若不是青玉方说了这是药材,一时还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天造地化的灵芝,还是精雕细琢的玉如意。
“天山雪芝,据古籍记载,此药药力极强,可生死人肉白骨,但因其生长在极寒之地,又与茫茫白雪融于一色,所以极难寻得。”
“况且也不是每一株天山雪芝都能入药,残品采摘下来不多久便会化为汁水,优品则能始终莹润如玉,像是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听起来玄之又玄,江沁月好奇问她是怎么得到的这等稀罕药材。
青玉方只是合上了盖子,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那这个药吃了之后,殿下是不是就能痊愈了?”江沁月难掩激动,真想马上把那雪芝直接塞进穆衍嘴里,让他如获新生。
青玉方道:“别急,到手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天山雪芝药性极其寒凉,身子骨不佳的人直接服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所以此药需与十余味药性温热的药材相佐,尤其是需要一株百年以上的人参,再文火慢熬七日,方能中和其寒性。”
“眼下这边很难办到,尤其是熬药时可半点马虎不得,我已将药方与制法都记于纸上放在匣中,殿下回去可直接交给太医院的人处理。”
穆衍的眼神中也是按捺不住的欣喜:“我亦从未想过,这病还有能够痊愈的一天,青神医的大恩大德,本王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殿下言重了,这不过是医者本分罢了。”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太极,江沁月不由得感叹,穆衍命苦了那么久,也总算是好起来了。
被天降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两人齐齐将解毒之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待将青玉方送出王府后过了好一阵后,还是穆衍先想起了此事。
“罢了罢了,反正还要在楚阳待上一阵,玉方她也忙,之后再去找她看吧。”江沁月道。
其实她也懒得去麻烦青玉方了,方才青玉方虽未言明,但寻来这天山雪芝定是费了她不少工夫,反正这毒到时候就能解,何必现在再去让她殚精竭虑?
“沁月,明日陪我去王陵祭拜父母吧,”穆衍道,“再过些时日等我把要带走的书册都整理出来,我们便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