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里话外都是幽怨,穆衍却不为所动,轻声道:“那阿月你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江沁月不说话了,她不知道穆衍是怨她带给他诸多苦难,还是怪她对他的心意“无动于衷”,总之把他逼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大概也是功不可没。
见她缄默不语,穆衍无奈叹息:“罢了,你没良心我也欢喜你。”
……
又是几日过去,穆衍的黏糊劲越发变本加厉,待将外面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后,他索性每日让人将文书卷宗送到久思阁楼上来,就这样与她腻在一处,隐隐有着要与她朝夕不离的架势了。
屋中这张书案倒是很大,穆衍处理那些文书时,江沁月便趴在案边上看闲书。
今时不同往日,有他在这,江沁月自然不敢再去翻那些活色生香的图册,只能捧着话本装模作样,时不时吃点零嘴点心,手上的书半个时辰也翻不了一页。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穆衍时常会突发恶疾,一把将她捞过去,把她抱坐在自己身上看文书,俨然将她当成了人形抱枕。
他不嫌这个别扭的姿势麻烦,江沁月却是羞赧不已,然而她本就没多少力气,又被困在他胸前与桌案之间的狭缝中,几乎动弹不得。
不管有用无用,她总要胡乱挣扎两下以示抗议,穆衍也由得她闹,反正她动不了两下便没力气了。
直到有一次江沁月不小心碰翻了笔洗,书案上霎时间水漫金山,洇开的水渍模糊了纸张上的墨迹,穆衍才写好的卷宗瞬间报废。
江沁月立刻老实不动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番努力付诸东流,这不就相当于电脑上的工作文档忘了点保存吗?
想起曾经有过那样的人生至暗时刻,江沁月觉得那时的自己怨气比鬼都重。
愧疚之心油然而生,她不好意思道:“咳咳……那个,要不我来帮你重新抄吧?”
她的字虽然比不上他好看,但也端正秀丽,应付一下文书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穆衍淡声道。
他像是一点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案上的水渍,重新铺了纸,然后……更加心安理得地抱着她,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打算。
江沁月认命地放弃了挣扎,但她依旧有些气不过,便揶揄道:“幸好没让你去当皇帝,这像什么样子?这不妥妥的就是昏君和妖妃吗?”
“陛下尚无子嗣,若是骤然崩逝……我也未尝不能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穆衍神色淡然地说着狂悖之语。
江沁月闻言悚然,她现在完全拿不准这家伙的想法,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带着警告之意:“穆衍,你可别乱来啊!”
穆衍对权力本就没什么欲望,自然也没想过要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但他很不甘心,为何从始至终,穆灼都能更得她的偏爱?
甚至时至今日亦是如此。
穆衍不答她,心烦意乱地搁了笔,敛去眉目间一闪而逝的阴翳,长臂一伸从案上的小碟中捻起一块糕点。
他将糕点抵到江沁月唇边:“戏文话本里的昏君妖妃,应该是这样的?”
果真是捉摸不定……
江沁月咬紧牙关与他僵持了片刻,穆衍却始终不肯让步,她无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糕点。
然而穆衍依旧没有移开手,江沁月只得三两口全咬了去,差点没被噎死。
她想赶紧喝口水顺顺,便探身要去够案上的杯盏,结果被穆衍一把按了回去。
“阿月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这还给他演上瘾了是吧?她看他就是想借机占她便宜!
江沁月被他牢牢摁在怀中,只能妥协道:“……我想喝水。”
好在穆衍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嘴对嘴喂她喝水,只是端起杯盏送到了她唇边。
青瓷盏将他修长的手指衬得愈发白皙,江沁月低头饮了一口后,却不禁蹙起了眉:“太甜了,没有茶水吗?或者白水也行……”
那糕点本就干噎又甜腻,若是佐着清茶,吃起来倒也相宜,现在冷不丁又猛喝一口蜂蜜水,江沁月只觉齁得糊嗓子。
说起来这几日她似乎喝的都是蜂蜜水,江沁月本也没当回事,她不爱喝白开水,在现代世界里全靠咖啡奶茶续命,穿到这里后难得能喝点甜滋滋的,她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但现在这甜糕加甜水,她只感觉自己胰岛素飙升,恨不得咬口黄连来压一压。
却听穆衍温声道:“蜂蜜有健脾益气之效,喝了或许能助你快些恢复,我便让人换了你这儿的茶水。”
江沁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张院判说的。”穆衍道。
江沁月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竟还有如此功效?
她低头小口啜饮着,很快那一杯蜂蜜水便见了底,此刻她甚至巴不得化身狗熊,抱着蜂蜜罐直接喝到痊愈。
穆衍的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眉目间却又显出几分落寞。
他很想问她,其实就这样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他却也无比清楚地知道,他无法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穆衍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千般万般的好,也换不来她的真心?
……
既然听说了蜂蜜水或能助她恢复得更快些,又想着多喝水本就对身体好,江沁月自那日起便卯足了劲,每天至少喝够八杯水。
虽然如今看来收效甚微,但也好歹求个心理安慰。
这几日穆衍又去忙别的事了,他不在时,便基本上是云霞在这里陪着她。
云霞原也不是话多的性子,但江沁月莫名觉得,她似乎有心事,看起来比她这个不得自由的“金丝雀”还愁。
“阿霞?”江沁月唤她。
“……”
“阿霞?”
连着唤了她两声,云霞才终于回过神来:“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就是见你总发呆……”江沁月直截了当道,“若你想出去的话就去吧,我这没什么事,就这点力气,也不用担心我再潜逃了。”
云霞见她笑吟吟地故作轻松,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打心底里很喜欢江沁月,她和殿下一样,对待下人们都很随和,却又不太一样。
云霞除了兄长与殿下,便再没什么亲近之人,但江沁月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所谓的朋友。
所以那夜在赵昭兰家的院中捡到那颗红玛瑙珠后,她只作不知。
朋友之间,该是有一些彼此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的。
她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云霞垂眸看向江沁月手中盛着蜂蜜水的杯盏,抿了抿唇道:“前两日殿下新得了些龙井,江姑娘要不要尝尝?”
“这个时节也有新进贡的龙井吗?”江沁月有些讶异,想了想后又晃了晃手中的杯盏,“算了,天天都灌个水饱,也不想再喝茶了。”
云霞见她没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不免有些焦急:“江姑娘!这……”
“云霞。”熟悉的温润嗓音在后方响起,却莫名染上了几分冷意。
云霞霎时间噤若
寒蝉。
“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穆衍说着向这边走来。
云霞应了声“是”,在退下之前,最后深深地看了江沁月一眼。
第88章 东窗事发错上错
穆衍如今的行踪飘忽不定, 其实仔细想来,他整个人都颇为阴晴不定。
江沁月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去管。
她在意的另有其事——那日穆衍吩咐云霞下去以后, 江沁月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本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虽说自她来了王府以后,穆衍便把云霞指到了她这边来做事, 但云霞说到底也是穆衍的近身侍从,他要安排她做些别的什么事也再正常不过。
然而江沁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穆衍待人接物一向温和有礼,哪怕他如今时常有些偏执又难以捉摸, 江沁月也愿意相信他是温和无害的。
他对下面的人也是极好的,甚少疾言厉色摆架子,那日说着让云霞出去时,冷淡的语气中却像是压抑着什么,让人不寒而栗。
云霞那日也是一副魂不守舍揣着心事的模样,临走前看向她的那一眼似有深意, 却又无法言明。
今日来送下午茶点心的,又是一个瞧着眼生的侍女。
待她退下后, 江沁月实在不能放心, 终于忍不住向穆衍问道:“这几日怎么没再见到阿霞了?”
“有别的事交代给了她去做,恐怕她暂时无暇顾及这边了。”
穆衍给出了意料之中的敷衍答案,转而道:“怎么了?可是这些伺候的人不合你心意?”
江沁月听他语气不善, 连忙矢口否认:“没有没有!她们都很好, 只是几日不见阿霞, 还怪想她的……”
还没摸清云霞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可不想其他人再受些什么无妄之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