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能带给她什么?爹娘固然恩爱,可她也知这般美满实属罕见。上辈子刷多了网络,见了太多怨偶,她常想,眼下已经够幸福了 ,何必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但一想起叶远潮跪在地上、眼神湿漉漉的,说你打我吧的模样,心口又莫名发软。他那般诚恳,近乎卑微地求一个机会……而且,如果是叶远潮的话,她竟对他生出一丝没来由的信心。
宋引棠在床上烙饼似的翻到半夜,终于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算了!明天庆功宴上,把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顾虑全倒给他听!让这家伙自己琢磨去!”
反正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做决定。
第二天,宋引棠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用过早膳后,她又美美地补了个回笼觉,毕竟昨晚可是耗了半宿脑细胞琢磨叶远潮的事。
再睁眼已是晌午。他们约定的是午宴开席、欢聚半日、晚宴收尾的超长庆功宴,时间充裕得很。宋引棠算好时辰,乘着侯府马车抵达莲香楼时,恰好另一驾华贵车辇也正停下。
帘子一掀,叶远潮走了下来。两人一抬头,四目相对。
宋引棠被他眼底下两片明显的青黑吓了一跳,快步走近:“太子殿下,您昨晚没睡好?”
叶远潮喉结动了动,能睡好才怪!他一整晚都在脑内循环“她会答应还是拒绝”“要是拒绝我该怎么补救”“要不现在就去侯府门口跪着”……但这话哪敢说出口?只得勉强笑道:“偶尔一次,无妨。”
宋引棠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眨眨眼直接问:“是因为想着我们昨晚的事,才睡不着的吗?”
叶远潮苦笑承认:“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唯恐今日小棠给的答复,会让我从此再无安枕之日。”
“这样啊……”宋引棠歪头想了想,很体贴地问,“那如果我等到庆功宴结束再告诉殿下答案,殿下是不是会一直焦虑,根本玩不开心?”
第35章 我告诉你答案啦?!
叶远潮呼吸一滞, 心跳骤然擂鼓。
“好……好。”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飘,转身引路时同手同脚差点绊到门槛,“楼上还有房间空着, 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楼梯走到一半,叶远潮忽然回头,声音紧绷:“小棠, 若是答案不如我愿……也请直说。我、我受得住。”
宋引棠看着他紧攥栏杆、指节发白的手,忽然“噗嗤”笑出声:“殿下,您这样子……好像我要宣判似的。”
叶远潮:“……”
他觉得自己现在确实像个等待秋决的囚犯。
叶远潮和宋引棠一前一后步入空着的雅间。门一关, 叶远潮立刻视死如归地坐在凳子上,脊背挺得像要上刑场,双手平放膝头,声音绷得发紧:“好了小棠,你说吧。我……受得住。”
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宋引棠也不自觉坐直身子, 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认真道:“殿下, 昨夜我想了很久, 但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所以,我想把我的想法摊开来给你看,然后由你自己决定, 可以吗?”
叶远潮深吸一口气:“好。小棠请讲, 我会一字一句认真听。”
宋引棠直视他的眼睛, 缓缓说道:“首先, 我不抗拒你。这种不抗拒可能很早就有了,围猎时你抱我,我没有反感, 后来两次亲吻,甚至昨晚你……还伸了舌头,”她耳尖微红,却仍继续说下去,“我回想起来,都没有厌恶。所以,我必须承认,殿下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人选。”
叶远潮眼睛“唰”地亮了。
“别急,”宋引棠抬手做了个“暂停”手势,“我还没说完。”
她顿了顿,语气慎重道:“我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人。我认为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一旦决定开始一段关系,我会非常谨慎,必须确信对方是能长久相伴的人,才敢踏出那一步。”
“殿下的真心让我感动,所以我也必须对殿下坦诚,眼下我对成亲的动力并不足。”她声音轻了些,无端有些愧疚道:“我父母恩爱、兄长宠我、家境优渥、自己也有底气。爹娘哥哥都说过,成不成亲随我心意,若我不愿,他们乐意养我一辈子。所以我现在很幸福,未来若不嫁人,也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可婚姻是场不确定的冒险。我不知道漫长岁月会不会磨光感情,也不知道成了太子妃,甚至将来成了皇后要面对什么。我性子懒散,若有人要求我母仪天下,或是要我与他人共侍一夫、只为皇家开枝散叶……我做不到。”
说完,她静静看向叶远潮。阁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市的隐约喧嚷。
叶远潮沉默良久,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再抬头时,他坚定道:“我明白了。小棠的顾虑,我会一桩一桩扫平。我会让你看见我的决心,也会让你慢慢喜欢上我,直到有一天,你能安心把手交给我,愿意与我共度余生。”
宋引棠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轻轻笑了:“好呀。那谢谢殿下这么坚定地选我。”她眨眨眼,“现在,殿下能放松心情去庆功宴了吗?”
叶远潮也笑起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能。”他顿了顿,耳朵微红,“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嗯?”宋引棠侧头看向他。
“以后……我还能像之前那样,偶尔靠近小棠吗?”叶远潮声音越说越低,眼神却亮晶晶地瞟她。
宋引棠歪头,竟无师自通地懂了:“殿下是指时不时偷牵下手、蹭下肩膀,或者不小心挨近些?”
叶远潮耳根彻底红了:“……嗯。”
宋引棠莞尔,答得坦荡:“我不反感。只要不过火,我不会生气的。”她站起身,裙摆轻旋,“走吧殿下,我们的庆功宴可要开始了。”
叶远潮跟着起身,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由于两人在旁边的雅间耽搁了片刻,等宋引棠和叶远潮并肩踏入他们庆功宴的雅间时,其余十位同窗早已到齐。
一见他们进来,十双眼睛齐刷刷一亮,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起哄声炸开:
“迟——到——啦——!”
“罚!必须罚!”
“老规矩!自罚三杯!!”
这个所谓的三杯并非酒水,而是大乾一种名声在外的特饮。此物名曰五珍露,以闻着似泔水,喝着像馊汤的独特风味驰名全国。可它偏偏还能风靡数十年,全因一句朴实无华的广告语:
“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就冲这直击灵魂的功效描述,再难喝也有人捏着鼻子往肚里灌。不过在他们这群青春正盛的世家子弟看来,加油站?美容院?根本用不着!所以罚喝五珍露堪称团建保留节目,专治各种迟到早退。
宋引棠看着桌上那三杯浑浊粘稠、还隐隐飘出酸涩气味的液体,脸都绿了。她正想硬着头皮伸手,身旁的叶远潮却已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温声道:“我替小棠喝。”
说罢,他端起一杯,眼一闭,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放下杯子时面不改色,只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偏头在宋引棠耳边轻声说:“小棠是为给我答复才迟到的,怎能让你受这罪。”
众人本也就是闹着玩,见太子殿下真喝了一杯,立刻见好就收:
“殿下仗义!”
“好了好了,过关过关!”
“来来来,上菜上菜——饿死了!”
气氛瞬间重新火热起来。今日庆功宴流程简单,先在莲香楼用午膳,接着转战城东著名的踏青乐园,这可是大乾最有头脑的女商人秦轻颜打造的户外娱乐圣地,虽比不得现代游乐园,却也设施齐全:攀爬网、梅花桩、巨型滑梯、蹴鞠场,甚至还有个豪华水上乐园,带三米高滑梯那种!可惜如今入秋已闭园。
下午在乐园疯玩,傍晚则举行烧烤大会,这套流程众人可太熟了,毕竟围猎赛马会后,宋引棠带头的烧烤团建早已成为经典项目。
众人吃饱喝足后便转战踏青乐园。一到地方,十二个人顿时像撒欢的兔子般四散开来,各自奔向了心仪的
项目。
宋引棠和陈萌萌挽着手,目标明确地朝蹦极秋千走去,这名字听着唬人,实则是秦轻颜设计的古人版缆车:两座高低不同的木台间架着结实横梁,悬一张宽幅秋千,人坐上去后从高台滑向低台,算是个温和的刺激项目。
两人刚走到队伍末尾,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咳:“咳……不知两位姑娘,可否可怜可怜我与远玉两个孤家寡人,捎带我们一起?”
宋引棠回头,果然看见叶远潮端着温雅笑容望过来,身旁的叶远玉虽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宋引棠秒懂,从善如流:“那我和太子殿下一组,萌萌和宁王殿下一组,如何?”
叶远潮眼睛一亮:“荣幸之至。”
陈萌萌和叶远玉自然没意见,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于是四人调整队形,宋引棠与叶远潮率先登上高台。这木台约莫五六米高,低台则仅两米左右。宋引棠探头望了望,心下评价:嗯,对古人来说算新鲜,对本现代人来说,就有些像幼儿园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