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怨侣少年时_邬兰的咸奶茶【完结】(76)

  江渝:“……”

  他十三岁的时候还没长开,一天到晚爬树摸鱼惹她讨厌,她怎么可能不骂他丑?

  这回,她却没了和他拌嘴的心思。

  她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夸赞道:“好好好,我夫君的相貌,天下第一俊俏。”

  陆惊渊得意:“这才差不多。”

  江渝低着头,不让他发现自己在掉眼泪。

  终于,她将他的衣裳穿好,别过头去,不敢去看他。

  她尽力让平复自己的心情:“我……先去穿衣裳,一会儿再来。”

  陆惊渊点头。

  江渝穿戴齐整出门,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亲卫们整装肃立。

  人群中间,陆惊渊正在系甲。

  他背对着她,拉紧束带,扣好护腕,抬手接过亲卫递来的兜鍪。

  随后,他转过身。

  看见了站在回廊拐角的她。

  深秋的风穿堂而过,少女的裙角被风吹起。

  廊外梧桐叶落纷飞,长安秋意正浓。

  风掠过鬓边碎发,江渝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千般不舍。

  他停下动作,向她走去。

  “真不用送我,”他低头看着她,笑了笑,“天越来越冷,回去再睡会儿。”

  江渝没说话,只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身上那副熟悉的甲胄。她前世今生都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他穿上它,就是要走了。

  从扬州到荆州,从长安到西郡,再到北疆。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眼眶先红了。

  他慌张地说:“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心里慌。”

  她别开脸,想忍住,可那眼泪不听使唤,啪塔啪塔地掉。

  “我没哭!”她嘴硬。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铁甲冰凉,她身子有些发颤。

  “别哭。”他含着笑,声音低低的,“我很快就回来。”

  她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他无奈地说:“你这样,我还怎么走?”

  江渝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将一支温热的玉簪塞在他手中。

  那是上回,他送给她的玉簪。

  江渝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陆惊渊,不要去铁门关,小心受伤,北疆天寒,照顾好自己……”

  陆惊渊耐心地听着,等她说完。

  他笑了笑:“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外。

  江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接过亲卫递来的长枪,朝她最后看了一眼——

  随后,沉声号令:“出发!”

  他的身影,消失在尚未褪尽的夜色里。

  江渝在原地站了很久,不忍看他出城的场面。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敢出门。

  城内已经有百姓聚着了。

  他挑在清晨走,为的就是不惊动京城百姓,可他们还是来送行了。

  百姓三三两两的,后来,人却越来越多,沉默着站在街道两边。

  女眷居多,静静地看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

  江渝忽然明白——

  他们其中,有些是来送行的。

  送自己的儿子,送自己的丈夫,送自己的父亲。

  那些出征的将士,有些是他们的家眷。

  北疆一战必然会消耗兵力,于是朝廷征兵,长安城不少百姓也入伍了。

  包括柳扶风。

  她站在街边,和那些百姓站在一起。

  天边渐渐亮起来,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洒在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

  那黑压压的人马消失在众人的目光里,马蹄声越来越小,暗渊营已经出城。

  江渝忽而想起来,在长安书院的时候,她读过一首诗。

  小小的江渝捧着书读啊读,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小陆惊渊凑过来,抽走她手中的书,笑嘻嘻地问:“看什么呢江大小姐?”

  江渝没好气地说:“我在想这句诗的意思,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陆惊渊喃喃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陆惊渊认真地说:“古来征战几人回,烽火一起,便不要指望着将士能好好地回来。”

  回忆渐渐涌上,江渝闭上眼。

  她脑海中,一点点地浮现出陆惊渊对她的好。

  想起他带她翻墙教她打叶子牌,想起夏夜他爬起来给她扇扇子,想起他会背着自己,走很远很远的路……

  这一世的遗憾,已经弥补了。

  —

  宋仪无奈地看着她:“江美人,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都不知道是你失神的第几回了!”

  江渝猛地一惊,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是对不住。”

  宋仪叹了口气:“又想陆惊渊了?”

  江渝点头。

  宋仪感慨:“你俩夫妻也是,明明心意相通,怎么聚少离多的……”

  说完,她又忍不住安慰:“你莫担心,陆惊渊战无不胜,一定会平安归来。”

  江渝闷闷地说:“其实,并没有心意相通。”

  宋仪疑惑:“没有心意相通?不可能吧?陆惊渊对你这般好,我一直以为你俩相亲相爱呢!”

  江渝欲言又止,把情蛊的事情,和宋仪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终于说完,她诚恳地开口:“事情始末就是这样。”

  宋仪一阵语塞。

  半晌,她伸出手指,狠狠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个傻瓜!”

  江渝一怔,迷茫地“啊”了一声。

  宋仪无奈地说:“这情蛊我听陆成舟说过,是个假东西!”

  江渝以为自己听岔了:“假的?”

  “对啊,”宋仪摊手,“假的!依我来看,陆惊渊用这情蛊耍你玩儿,玩了好久!”

  所以……

  江渝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仪:“没错?”

  宋仪认真地点头:“真没错,陆成舟说的还能有错?”

  江渝猛地站起来。

  陆惊渊这个混账东西,竟敢耍她!

  用这个假情蛊,把她耍得团团转!

  还说什么日夜欢好就能解蛊,以假乱真,哄骗着不让她解蛊……

  江渝终于意识过来,一拍手背:“那这么说——”

  宋仪焦急地说:“陆惊渊喜欢你啊,你才知道?我都知道了!”

  江渝崩溃地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宋仪也崩溃了:“我以为你早知道啊!你和他成天黏在一起,不是喜欢还是什么?”

  江渝:“……”

  宋仪翻了个白眼:“他早就喜欢你了,若是不信,你自个儿问孙满堂去。”

  她没想到,这情蛊居然是个假的。

  陆惊渊早就喜欢她了。

  她又是高兴,又是惊喜。可一想到和他分别,心中又涌上落寞的情绪来。

  他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敢相信,问宋仪:“那你说,为什么陆惊渊要对我隐瞒情蛊的真相?”

  宋仪哼了一声:“你这个榆木脑袋,自己想想。”

  晚间,她躺在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一合眼便是白日和宋仪谈话的光景。宋仪说她是榆木脑袋,自己好好想想。

  想着想着,似乎想通了一些。

  他起先带回情蛊,为的是拿个新鲜玩意,逗她好玩儿。

  可没想到她当真,陆惊渊便将计就计,陪她演戏,正好借着情蛊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喜欢她。

  她要解情蛊,陆惊渊不肯——他误以为她不喜欢他。

  江渝无奈地想,真是天大的误会!

  可后来江渝也喜欢上了他,陆惊渊还是不肯解开情蛊。

  是因为心虚害怕?不对。

  她是一个榆木脑袋呀,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

  第二日,她又找到了宋仪。

  宋仪正在院中歇息,见她过来,给她倒了杯茶:“说吧,这回又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江渝急着问:“宋仪,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想通。后来我向他表露心意,他为什么还是瞒着我,不肯告诉我情蛊是假的?”

  宋仪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他害怕,和你心意相通。”

  她恍然大悟,微微睁大了眼睛。

  陆惊渊知道,北疆一战凶险,恐怕是九死一生。若是他回不来,家中妻子又心意相通,她会很伤心的。

  他受个伤她都会焦急,都会食不下咽、睡不安稳,何况若是战死了呢?

  那她岂不是会跟着他殉情——

  陆惊渊不忍心看到她这样做,于是迟迟不告诉她真相。

  所以他告诉她:

  若是今后出了什么事,她一定要忘了他;

  若是此战不能回来,她一定要好好珍重自己。

  想到这里,江渝轻轻叹了一声:“这个傻子。”

  陆惊渊真是,全天下最傻的傻瓜蛋。

  宋仪摇了摇折扇,实话实说:“你俩都挺傻的,很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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