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重心跟着马走,”他无奈地开口,“不是跟着马晃,你这点能耐还想学骑射?”
江渝怒道:“我哪里不行了?你又说我!”
他敷衍:“好好好,我错了,夫人厉害。”
他的手掌正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吓人。
“再来。”陆惊渊说。
江渝又试了几次,马越走越顺,她的心却越跳越快。
不是因为马,是因为他。
二人一路往前走,她分神得越来越厉害,又控不住了。
陆惊渊在她身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江渝愠怒。
陆惊渊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怎么越走越不顺了?想什么呢?”
江渝不说话。
“不说是吧,”陆惊渊漫不经心地说,“我当你在想我了。”
这么想着,他心情颇好,带着马走到无人处,低头亲了她一下。
江渝身子一颤:“你……干什么。”
陆惊渊说:“你嘴硬。”
江渝咬唇:“我哪里嘴硬了?”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讨厌你。”
陆惊渊挑眉:“嗯,喜欢你。”
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小心思。
陆惊渊知道。
江渝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上他了。
第45章 心意
陆惊渊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二皇子还等着宫变,北疆战火恐怕又要起。
时局不稳,若是自己真死在了变数中——
她会很难过的。
以她的性子, 就算她只有一点点喜欢,也会很难受。
宁愿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觉得自己不明不白地中了情蛊。
若是此战大捷, 若是北疆安定,他再袒露自己的心意。
江渝转过头,闷闷地开口:“你别老这样逗我。”
——他越开口, 她的心就乱得越厉害。
陆惊渊低头看她:“江渝,你知道我去年上元夜,许了什么愿望吗?”
江渝心中一跳,问:“许了什么?”
陆惊渊笑道:“不告诉你。”
江渝骂他:“你这人好坏,哪有话说一半不说的?”
陆惊渊轻轻道:“今后你会知道的。”
江渝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就要知道,你怎么那么多事儿都瞒着我!”
陆惊渊反怼:“你不也是很多事都瞒着我, 不愿说?”
江渝不想与他争辩,只不高兴地道:“你不愿说, 就算了。”
陆惊渊也哼:“我也一样。”
若是盛世安定, 他便与她长相厮守;
若是他成了乱臣贼子,或是马革裹尸,他便是负心汉, 便是江渝眼中的坏东西。
她这一辈子, 过得太不容易了。
在江家如履薄冰, 在陆家好不容易能和自己安安稳稳地度过一段时日。
若是自己死了, 她一人成了寡妇。
互通心意的夫君又阴阳分隔,她会多痛苦?
所以,他不想让她, 因为自己伤心。
—
日落归西,二人从京郊回家。
陆惊渊吩咐车夫换路:“我去瞧瞧暗渊营,夫人先回去?”
江渝一颗心莫名其妙地直跳,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抓紧了他的衣袖:“别去。”
陆惊渊疑惑地看她:“已经往暗渊营的方向走了。我带了那么多侍从,你别疑神疑鬼,不会出什么——”
她打断他:“信我的。”
江渝的怀疑来得莫名其妙,可陆惊渊心中隐隐觉得,她的预感有道理。
下一刻,车身剧烈地晃动起来。
江渝扶住车壁,屏住了呼吸。
她急声问:“怎么了?”
天色阴沉,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马车停下,暗卫便急匆匆来报:“将军,有人往这条路来了!”
陆惊渊沉声:“知不知道是谁?”
暗卫摇头:“不知道,不是我们的人,目标是我们。”
江渝屏声仔细听,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整齐的、沉重的,不是几个人的脚步。
是一队人!
不,还有更多。
江渝唇齿都在打颤:“有人要杀了我们。”
难不成,城内已经宫变了?
陆惊渊这次出去,顶多带了一队人。
可来人,可不止一队。
陆惊渊不动声色,从身后摸出短刀,递给江渝,自己则接过暗卫的长剑,提剑在手。
陆惊渊低声:“你们拖住,我们先从小路走,与暗渊营回合。”
暗卫点头。
雨下得越来越大。
大雨倾盆,他们的马车被团团围住。
雨幕里,火光摇曳。
陆惊渊低声:“你在马车里,我先下去。”
江渝心中不安,抓住他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陆惊渊深吸一口气:“你——”
算了,横竖也是九死一生,她待在车内更不安全。
二人下了马车。
她看见来人站在官道上,任由雨水顺着玄衣淌下,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
天色暗沉,如同入了夜。
火光映出他的脸。
江渝瞳孔微微一缩,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
——是裴珩!
陆惊渊拔剑,顿时,寒光闪烁。
暗卫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涌出,江渝吃了一惊。
他居然也带了那么多暗卫,都藏在山林里。
陆惊渊把江渝往身后护了护。
“裴珩,”他开口,声音冷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珩没看他。
他越过视线,看着陆惊渊身后的江渝。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的眸光晦暗不明,脸色阴沉。
“渝儿,”他开口,嗓音哽咽,“我来接你。”
自荆州一战过
后,他一直在等。
等二皇子动手,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他能有一个翻身的机会。
裴珩想,这些天,他想得太多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渝。
她这么多天没能见着他,他以为她的反应,会有一些欣喜的。
可江渝见了他,却并不高兴。
他从她的眼睛里,只看见了嫌恶。
江渝冷冷道:“你带兵来接?”
“是。”
“杀我夫君来接?”
裴珩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该死。”他说,终于看向陆惊渊,目光冰冷,“陆惊渊,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你在朝中布置,又和太子站队,我留不了你!”
陆惊渊笑了一声:“你带兵截杀,就为了跟我论这个?”
裴珩咬牙:“我来带她走!”
他上前一步,身后的甲士齐齐拔刀。
“江渝,”他看着她,说到最后,竟含了哭腔,“你跟我走,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如何,你最清楚。他算什么?一个后来者,一个——”
“裴珩。”江渝打断他。
裴珩顿住。
江渝站在雨里,紧紧贴在陆惊渊身侧。
她站在,自己的对面。
“我问你一句,”她说,“你今晚来,是只想杀他,还是连我也要杀?”
裴珩瞳孔微缩。
“我不会伤你。”他说,声音低下去,含着哀求,“渝儿,你知道的,我什么时候舍得伤你?”
他承认:“是,宫宴是我做的,我想把你送给二皇子。”
“官道截杀也是我,可我只不过想杀陆惊渊,只不过想做出戏。”
“在扬州,我特意吩咐过周炳坤,”他的声线一寸寸发抖,“不要伤你。”
裴珩声泪俱下:“我知道,我坏透了,我在你心中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可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杀你。”
江渝反问:“那你带的这些兵呢?”
裴珩顿了顿,说:“是护你走的。”
江渝说:“我不走。”
裴珩倏然觉得,耳畔的雨声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站在原地,雨水浇透了他的外衣,他的脸上有水痕流下,分不清是雨珠还是别的什么。
“江渝!”他咬牙切齿地嘶吼,“你知不知道,今晚过后,他不会再有明天?朝中的局已经定了,二皇子盛凌宫变就在旦夕,你以为你们安全?”
江渝握紧了刀柄,冷冷地看着他。
裴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苦涩。
“从前是我不对,是我利用你,是我瞎了眼,”他闭上眼,“我学了这么多,争了这么多,走到今天这一步,只为了你。可你呢?你选了他。”
他睁眼,指着陆惊渊,手指微微发抖。
“一个后来者。一个什么都不是的——”
她怒道:“裴珩!”
裴珩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他崩溃地说:“我求求你,跟我走吧。”